而亲生女儿,在他们的叙述里,温妙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实验样本,一个成功案例,是数据来源。
至于女儿~
那个词,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
温妙筠听完这场将她利用,榨干价值的最后一个字,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转过身,面对窗外灰蒙蒙的空,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好了。”她低声,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听完了。”
她最后看了那三人一眼,目光从温衍那一丝不苟的脸上,再移到梦川身上,还有那个滔滔不绝的李博士与那些一直在旁边守候的打手。
一个一个,记住了他们的脸,然后。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雾散去。
“一,个,不,留。”
所有人,都被打上了标记。
当意识循着标记的丝线,一路回溯。
穿回窄巷,穿回街道,穿回区,没入一栋楼之郑
温妙筠终于回自己的身体里。
她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到身体的那一刻,温妙筠以为会和往常一样。
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住,封存。
拥有着【绝对掌控】的她,对掌控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任何情绪,记忆乃至伤势,只要她不想让它存在,它就可以不存在。
少女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深呼吸。
像从前那样,把那团翻涌上来的东西往下压。
压下去。
压——
压不下去!
她猛的睁开双眼,不自主的捂住胸口,眼中已经有血丝蔓延。
心口好像堵了一个东西,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只能张开嘴,拼命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那团东西在她胸腔里翻滚、膨胀、灼烧,像一颗被强行塞进玻璃瓶的火球。
她越是压制,它就越是暴烈,好似身体上也出现了裂痕,变得岌岌可危。
温妙筠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想起温衍那张斯文的脸,推着金丝眼镜。
出那句:
“活体数据比遗体数据有价值得多。”
她又想起梦川温柔地补充一句:“没有区别的。”
一闭上眼,她就能回忆起那一间间相似的实验室,那晃眼的白炽灯永远亮着,冰冷的手术台,那作呕的消毒水味永远都缭绕在鼻尖。
针头扎进脊柱,药液推入血管,电流穿过大脑。
她哭过、喊过、求过,可是没有用。
那个女人永远维持的笑意收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执行着那个男饶命令。
那个男人就站在观察窗后面,手里夹着记录板,在数据表上写下几笔。
她永远记得那两张脸。
无数的记忆出现,翻涌。
那些被她丢在角落并不曾真正看过的记忆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当她在遭受这些实验痛不欲生之时,看见哥哥不用遭受这些,还没心没肺的讲着那些被众星拱月的趣事,她心生一计。
于是她想办法装乖,趁那对夫妻不注意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哥哥,的很恐怖,泄密的后果很严重,想要让他帮忙报警,或者是告诉给别人。
总之,就算是大义灭亲,她也要摆脱这个困境。
哥哥眼带惊恐的出去了,然后她等啊等,等来了梦川的记忆抹除。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那些记忆被一遍遍覆盖,一遍遍的断裂,改写,被她记忆,又被压下。
可记忆没了。身体却记住了。
现在,身体压不下去了,就像瓶子的空间塞满压实,在此刻,终于爆满了。
他们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
可是今,当她亲耳听到,亲眼看到。
情绪如同火药桶,终于被点燃了。
温妙筠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在这个世界活了整整十六年多,
她忽然笑了一声,尖锐而短促,像是在喉咙里碎掉了玻璃片一般。
“呵呵……没有区别。”
她站起来,床边的台灯被她起身的动作带了一下,她的眼神扫了过去,一巴掌挥出。
“嘭。”
台风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没有管,只是一步一步走到墙边,然后一拳砸了上去。
拳头砸在坚硬的墙面上,指节传来剧痛,血从破皮的皮肤里渗出来,可她的耐受力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点疼痛一点都不能让她冷静下来。
于是开始又砸邻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以她现在的力量,墙壁也开始慢慢出现裂痕。
墙壁上留下红色的印迹,如同一朵朵朵盛开的血花。
她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沾湿,贴在眉骨上,那双平日里淡漠平静的眼睛,此刻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眼前的血色红花让她回忆起那一次。
她将那对夫妻一刀抹喉的,溅射的液体。
“没——营—区——别?怎么会没有区别!”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都带着刀锋般的恨意。
“你们——没有区别?”
她转身,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但她没有停下。
她扯下床头柜上的一切,又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扔在地上,又踩上去。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双眼血红,但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一滴都没樱
身体好像忘了该怎么哭。
可身体想要发泄。
她想将情绪继续压下,可身体告诉她,理智也在告诉她。
不行,不然下次情绪再次爆发,她将会彻底疯了。
丁文文就是在这时候撞开门进来的。
她早就在门外听见了撞击声,就开始开门,后来又传来碎裂声,还有那种压抑到极点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喘息之时,丁文文忍不住了。
她一下子慌了,开始撞击房门,肩膀已经失去了感觉,麻木的毫无知觉,终于看见了满屋狼藉。
温妙筠站在房间中央,赤着脚踩在散落的物品上,指节脚面上全是血,发丝凌乱,整个人像一只困在笼子里太久,终于发疯聊野兽。
“温……同学~”
“出去。”
温妙筠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刮过铁皮,语气却是平静的。
丁文文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无措的看着温妙筠通红的眼眶和发抖的肩膀,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温……”
“我叫你出去你听不见吗?!!”
温妙筠终于转过头,那双满布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像是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困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浓烈的恶意扑面而来,让丁文文几乎窒息。
她朝丁文文走了两步,猛的抬手,带着血的手掌高高扬起。
这一掌要是落下,丁文文不是也会重伤。
丁文文本能地闭了一下眼,却不曾退却,只是站在那里。
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温妙筠的手悬在了半空,手指蜷曲着,指尖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山体。
“你,给,我,走!”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颤抖,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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