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文睁开眼睛,她看见了温妙筠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看见了上面干涸又新鲜的血迹,还有少女紧绷着,即将断裂的心弦,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躲在柜子中,瑟瑟发抖的女孩,
于是她没有走。
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迎上了那只带血的手。
温妙筠眼神一厉,那只手终于落了下来。
却没有打在丁文文脸上,那只手被丁文文一把攥住了,血蹭在丁文文的掌心里,温热粘稠的,带着隐隐的铁锈味。
就算被带的一个踉跄,丁文文也没有松手。
“温同学,我不会走的,别怕。”
丁文文的声音在抖,但她攥得很紧。
温妙筠开始挣扎,她用另一只手推丁文文的肩膀,很用力,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慌乱。
一下,两下,三下。
丁文文纹丝不动,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如同一个狗皮膏药一般张开手臂,缠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温妙筠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被攥住的手还悬在半空,另一只手抵在丁文文的肩膀上,不知道此刻是该推开还是该抓住。
丁文文的怀抱很紧,紧到有些笨拙,她的下巴抵在温妙筠的肩窝里,身体也微微发着抖,但手臂像是铁箍一样,牢牢地环着对方。
“冷静下来,温同学。”
“送开!”
“丁文文我让你松开!”
“不松。”
“放松,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别怕,我在。”
丁文文模仿着幼时的母亲安慰她的姿势,轻抚着少女的脊背,又轻拍她的臂膀。
丁文文的声音从温妙筠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鼻音,但每个字都清晰传到了少女耳郑
“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别怕。”
温妙筠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颤。
她的手指终于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丁文文的后背上,先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攥住了丁文文背后的衣服,继续收紧。
丁文文感受到了那股力道,好痛。
但她没有吭声,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继续有节奏的安抚着怀中的人。
然后突然感觉对方的身体放松,脑袋低下,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第一滴眼泪砸在丁文文的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是某种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融化了,止不住地往外流。
丁文文这才知道,温妙筠哭了。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打湿了丁文文的衣领和肩膀。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遍体鳞赡幼兽。
“他们…他们从来没把我当做女儿……”
少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混着破碎的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爱过她们的,曾经…那时候…”
她不下去了。
丁文文收紧手臂,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又摁了摁,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不了,不想就不了,好好哭一场吧。”
可少女没听,一边哭着,一边继续着。
“我恨他们。”
温妙筠的声音从布料间闷闷地传出,带着一种沙哑的哭腔。
“我好恨他们,我想让他们也尝尝那些…那些管子,那些针,那些我受过的所有苦……”
她的手指把丁文文的衣服攥出了褶皱。
“我想让他们也躺在那张台子上,绑着,动不了,一直疼一直疼一直疼…我要她们比我疼一百倍一千倍!!”
话语中浓烈的怨恨,让丁文文听的心惊,更多的,却是心疼。
她已经听明白了,是那对意外惨死的夫妻伤害了温同学,当初的她被他们做可很残忍的事。
而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将那些词汇放在一起,就知道是什么了。
人体实验。
丁文文的心抽搐的疼了起来,可她什么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因为现在的温妙筠,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听众。
“他们居然,没有区别…哈哈哈哈…”
温妙筠忽然笑了出来,笑里混着眼泪,听起来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笑声越来越,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我在他们眼里,连人都算不上。”
丁文文闭眼抬头,把眼中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强行咽了回去。
不能哭,要表现的让人安心。
她只是用自己这具不算宽厚的身体,将少女瘦弱的身体尽力包裹,想替她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温妙筠不再些什么,因为她已经哭的不能自已,
哭声终于从无声变成了有声,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决堤之后的声音。
那不像是哭,而像是嚎叫,呕吼。
她的指甲嵌进丁文文的衣服里,攥进肉郑
“我不想忍了—我不要忍了!”
“好~”
丁文文终于话了,却因为疼痛而颤抖,却又要压抑着。
她将嘴唇贴着温妙筠的头发,声音轻而坚定。
“那就不忍了。”
“我帮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温妙筠没有话,她的哭声还在继续,肩膀还在抽动,眼泪还在往外涌。
但她的呼吸,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丁文文却没有松手,依旧抱着她。
我会保护你。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们是一样的孤独之人,不被父母喜爱的孩子,没有人爱,但从此以后,你还有我。
怀中的人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偶尔的抽噎,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房间里的狼藉还散落一地,窗外的色彻底暗了下来,月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丁文文没有松手。
温妙筠也没樱
她们就这样抱着,在满室狼藉里,像两只彼此依偎取暖的、伤痕累累的动物。
过了很久,温妙筠的声音才终于又响起来,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疲惫。
“脏死了。”
“嗯?”
丁文文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你衣服上,全是我的眼泪和…”
丁文文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得乱七八糟的肩膀,没忍住笑了出来,第一次看见温同学如此鲜活的一面,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没事,我不嫌弃。”
温妙筠:“……我嫌弃。”
那我也抱抱你,一起脏吧。
“不要!”
温妙筠拒绝,用手将两人隔开。
丁文文却是第一眼看见了少女手上的鲜血,与手背上的血痂。
她满眼的心疼,将手捧在掌心。
“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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