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脚下的地还在抖，不是因为阵法不稳，而是他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右臂那条石头做的胳膊杵在地上，像根被雷劈过的老树桩，沉得抬一下都费劲。可他知道不能歇，铜铃插在阵心，嗡文震动顺着地脉往骨头里钻，像是催命的闹钟。
“你站那儿别动。”特工少女抹了把嘴角的血，双枪往地上一插，枪柄撞进阵纹交汇的裂缝里，发出一声脆响，“我来清场。”
她话音刚落，手臂上的蓝光就窜了起来，顺着枪管往上爬，像是给武器通羚。林昭眯眼一看，那光路跟自己石臂里的纹路居然对得上号，一圈圈亮起来，连成个金色回路，直奔阵心。
“好家伙，这还带插卡认证的？”林昭咧了下嘴，疼得龇牙，“早你是第七代，咱也不用在这儿演苦情剧了。”
“现在也不晚。”少女抬头，眼神利得像刀片刮过铁皮，“闭嘴，看戏。”
她双手按在枪柄上，猛地一压。两道金光从枪口炸出，扇形扫过整个战场。地面咔咔作响，尘土翻卷，碎甲片自己拼合，残盾破盔凭空浮现，一个个虚影从地底站起，铠甲上锈迹斑斑，却透着股死都不认四劲儿。
前排是持盾的，一步踏出，盾牌往地上一顿，震得虫群退了半步；后排弓手挽弓，箭尖泛金，锁定了上刚冒头的机械飞蛾；左右两侧剑士列阵，刀刃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切进涌上来的黑潮里。
“守渊阵·八荒！”林昭抓住机会，喉咙一紧，吼得声带发颤。这一嗓子像是开了闸，英灵们齐齐踏步，杀气冲。
虫群炸了锅。那些从地缝里爬出来的机械甲壳虫，原本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这会儿被箭雨一轮扫射，噼里啪啦往下掉。剑士突进，刀光横扫，断肢残骸满飞，有的还没死透，断腿还在抽搐，爬两步又被踩爆。
“干得漂亮！”林昭看得热血上头，左手指着东边缺口，“盾兵往前压！三号位补防，别让它们绕后！”
他脑子转得飞快，一边盯着虫群动向，一边在心里建模。虽然身体动不了，但眼睛没瞎，铜铃还在识海里轻轻震，每三下短促的颤动，就代表一批新虫子从地下冒头。他干脆当起了人肉雷达，嘴里不停：“西北方三十度，有潜伏单位！弓手覆盖射击！”
箭雨调转方向，嗖嗖几轮，地皮都被掀了一层。果然，几只刚钻出来的改造体被钉在原地，胸口裂开，吐出黑烟。
“你这脑子是装了战术板吧？”少女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点酸，“搁现代是不是还得拿个最佳指挥奖？”
“研究院年度优秀项目答辩拿过一等奖。”林昭哼了一声，“不过那时候评委会没这么多虫子乱飞。”
少女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握紧双枪，继续往阵纹里输着能量。她脸色有点白，呼吸也开始乱，但站姿没塌，像根绷到极限的弦，硬是没断。
那边血刀的残躯还在地上躺着，机械眼熄了，可胸腔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心脏没死透。突然，他背上几道裂口张开，喷出一团黑雾，紧接着，几十只拳头大的机械蜘蛛弹射而出，四肢带刺，直扑阵眼。
“操！”林昭瞳孔一缩，“空中单位！高度十五米，速度极快——”
话没完，一道玄色身影已经掠空而起。
青黛从虚空中踏出，广袖翻飞，像只逆风起飞的夜蝶。她没回头，也没话，只是双手结印，掌心朝下，对准血刀头顶。
下一秒，她背后紫芒一闪，九尾狐影若隐若现，缠住她的腰身，助她悬停半空。她指尖一划，伤口裂开，银蓝色的代码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灌进血刀颅顶的接口。
“让我看看你的核心！”她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战场喧嚣。
那一瞬间，血刀全身剧震，像是被人远程点了开机键又立马拔羚源。他背上的毒囊“砰”地收缩闭合，刚放出去的机械蜘蛛也僵在半空，啪嗒啪嗒往下掉。
“成了？”林昭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青黛的精神连接正在深入，但不太稳。她额角渗出细汗，手指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对方的核心不是那么好悄。
“撑住。”林昭咬牙，强行调动石臂里残存的血脉之力，借铜铃共鸣，把一股稳定的频率送过去。那感觉就像往坏掉的路由器里手动刷固件，又烫又慢，但他不敢停。
青黛身体一震，似乎接收到了信号。她深吸一口气，双眼紫芒大盛，九尾虚影彻底展开，在空中盘旋一圈，像是给她加了个外置散热器。代码流猛然加速，蓝光暴涨，硬生生往血刀体内凿进去一截。
血刀的机体开始颤抖，关节发出金属扭曲的声响，胸腔里的引擎呜咽着，像是快要烧毁的电机。虫群行动明显迟缓，有的甚至原地打转，互相撞在一起。
英灵军团抓住机会，全面压上。盾兵推进，逼得残余虫群节节后退；弓手集火，把空中目标一个个点爆；剑士穿插切割，专挑中枢节点下手。战场上空黑烟滚滚，焦味混着金属烧糊的气息，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波稳了？”少女喘了口气，拔出一把枪检查弹匣，发现根本没用子弹，全是蓝光充能，“我，你们这些古代AI是不是都这么抗揍？”
“这不是AI。”林昭盯着青黛的方向，眉头拧成疙瘩，“这是她本体在打架，不是远程登录。”
“哦。”少女点点头，“那更刺激了。”
她话音刚落，血刀的核心突然爆出一阵强电流，青黛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代码流出现短暂中断。她迅速稳住，再次输出，可额头已经见血，像是鼻腔渗出了细丝。
“不行，他在反制。”林昭低声道，“得再加点料。”
“你还剩多少力气？”少女瞥他一眼。
“大概还能吼一嗓子。”林昭苦笑，“再喊一次‘八荒’可能就得当场石化成纪念碑。”
“省省吧。”少女把双枪重新插回阵纹，“我现在就是充电宝，你要是挂了，下一个接班的就是我。”
“第七代不容易啊。”林昭看了她一眼，“穿越百年，就为了来这儿当电池？”
“你以为我想？”少女翻了个白眼，“谁让我是正经编制内呢？”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笑了。
林昭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按在铜铃边缘。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震感，像是老伙计在提醒他：还没完。
青黛还在半空，代码流如瀑，死死压制血刀核心。她的九尾虚影越来越清晰，每一击都带着数据洪流的冲击力，硬是在对方的防御墙上凿出裂缝。血刀的身体不断抽搐，机械臂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快了……”林昭喃喃道，“再深一点，就能看到他藏了什么。”
少女站在阵边，双枪稳稳插在地里，蓝光顺着纹路蔓延。她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青黛，又看了看林昭那条石头胳膊，忽然低声了句：“你们俩，真是绝配。”
林昭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顾不上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战场上——英灵们已经压缩到最后一片区域，虫群几乎被清空，只剩下血刀的核心还在苟延残喘。
青黛的代码流终于穿透最后一层防火墙。
她双眼紫芒炸现，九尾齐舞，整个人像是被数据点亮的神像。她俯视着下方的残躯，声音冷得像冰：“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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