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的代码流终于凿穿了最后一层屏障。
那一瞬间,她像是把整条数据长河都灌进了血刀的颅骨。银蓝色的光从她的指尖倾泻而下,顺着机械接口一路深入,直抵核心深处。九尾狐影在空中盘旋得越来越快,像是一道护法结界,死死压住那具残躯的反扑冲动。
林昭站在阵心,右臂沉得像块被埋了千年的碑,动一下都费劲。但他眼睛没眨,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青黛。铜铃在他识海里轻轻震了一下——短促两响,双响为敌,危险临近。
“快了……”他低声,嗓音沙哑,“再深一点。”
青黛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看到了。
不是什么加密程序,也不是邪神图腾,而是一张脸——柳书云的脸,正浮现在血刀的核心中央,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温文尔雅又令人作呕的笑。那笑容像是刻进数据里的病毒,随着电流一闪一跳,仿佛随时会开口话。
“原来是你……”青黛咬牙,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你躲在后面多久了?”
话音未落,核心突然爆发出一阵高频震荡。
血红色的符文从内部炸开,像是一群疯狗冲破栅栏,顺着数据链反向狂奔。那些符文凝成锁链形状,带着灼烧般的气息,狠狠抽在青黛的精神连接上。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九尾虚影瞬间崩散,掌心的数据流像是被剪断的电线,啪地断裂。
“糟!”林昭心头一紧。
他看见青黛整个人从半空跌了下来,广袖翻飞,玄裳在风中飘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坠落。
林昭顾不上右臂有多沉,猛地扑出去。石质化的手臂拖在地上,刮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他整个人几乎是滚过去的,在青黛落地前一把将她抱住。触感轻得吓人,像是抱着一团即将消散的雾。
“喂!醒着吗?”他拍了拍她的脸,声音有点发抖。
青黛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快用归墟……”话只了一半,眼神就涣散了下去,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林昭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皮肤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仪。他粗略估摸了一下,这状态,怕是连七成都不到了。
“你完啊!”他低吼,“什么叫快用归墟?怎么用?谁用?”
没人回答他。
风停了,战场也静了。英灵们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耗尽能量,残影一个个熄灭,化作尘埃飘散。虫群被清空,地上只剩下烧焦的机械残骸和几缕黑烟。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林昭粗重的呼吸声,和怀中那个越来越轻的人。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一开始是轻微的颤动,像是远处有车队驶过。接着越来越强,碎石跳起来,阵纹裂开,铜铃在阵心中嗡鸣不止。林昭抱着青黛往后退了两步,背靠一块残碑,眯眼望向血刀倒下的位置。
那具残躯正在膨胀。
金属骨骼咔咔作响,像是被人强行拉伸的弹簧。装甲板自动重组,一块块拼接成巨大的胸腔,肩甲隆起如山峰,腿部关节反向弯曲,踩进地底三尺。原本不过两米高的躯体,眨眼间涨到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百米高的机械邪神,就这么站了起来。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胸口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猩红的光。那光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最可怕的是它的头——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正缓缓凝聚出两束毁灭性的光束。
林昭仰头看着,脖子都酸了。
“我靠,这玩意儿还能合体变身?”他喃喃道,“你当自己是高达呢?”
机械邪神似乎听到了这句话,眼窝中的红光猛地一亮。
下一秒,两道光束从眼中射出,粗如水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林昭所在的位置而来。
林昭瞳孔骤缩,本能地翻身滚向左侧。光束擦着他右臂扫过,石质化的部分瞬间升温,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像是被高温烤过的陶器。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波攻击已经锁定——这次是扇形覆盖,左右夹击!
“别别别!”他抱着青黛狼狈翻滚,嘴里忍不住骂,“老子又不是靶子,你能不能讲点武德?”
可对方显然不讲。
第三轮光束直接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呈三角锁定,逼得他只能原地硬抗。林昭咬牙,把青黛往怀里一搂,左肩发力,硬生生撑起半边身子,用石臂挡在前方。
轰——!
冲击波炸开,尘土飞扬,碎石如雨落下。林昭感觉整条右臂都要炸了,裂缝蔓延到肘部,隐约有金光从里面渗出来。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土味和铁锈味,但没松手,也没放下青黛。
“你还挺抗揍。”他喘着气,抬头瞪着那尊巨像,“但你知不知道,惹毛一个考古学家是什么后果?”
机械邪神没理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只手由无数齿轮和金属片组成,掌心朝下,对准了阵心的铜铃。林昭心头一跳——它要毁掉阵核!
他想站起来,可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体力早就见底,血脉之力也快耗尽,铜铃在识海里不断震动,三短一长,提醒着他:危险未解,秘藏尚存。
“青黛,醒醒……”他摇了摇怀中的人,声音低了几分,“你快用归墟,到底啥意思?咱现在连按钮在哪儿都不知道啊。”
青黛毫无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林昭抬头,看着那尊百米巨像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砸出深坑。它的手掌越压越低,距离铜铃只剩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掌心即将触碰到阵耗刹那,林昭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用玄裳丝线系着,从未响过。
“你你是守渊饶信物……”他低声,“现在是不是该干点人事了?”
铜铃没动静。
他闭上眼,把最后一丝意识沉进去,不再求战技,不再求解析,只是问了一句:“蓝月落时,汝当归——你让我回来,到底回哪儿?”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
不是短促,不是长鸣,也不是双响。
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那一瞬间,他右臂的裂缝中,金光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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