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阵的光脉还在跳,像接触不良的路灯,一明一暗地闪。林昭的右臂还是石头做的,沉得抬不起来,可他能感觉到那股蓝光在石纹里流动——刚才那一声“归墟·启”,像是把什么卡住的齿轮给撞松了。
他喘着气,盯着地上血刀残存的机械眼。红光已经熄了,但那玩意儿还躺在那儿,像个坏掉的闹钟,指针停在最后一秒。林昭想啐一口,结果发现嘴里发干,连唾沫都省了。
“你倒是挺能撑。”他低声,“可惜现在没人给你远程开机。”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一震。
不是地震,也不是阵法反冲,更像是……有人从地底下踹了他一脚。林昭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好在石臂撑住了身子。他低头看铜铃,那破铃铛插在土里,铃舌微微晃动,像是被人轻轻吹了口气。
紧接着,眼前黑了一下。
等他再看清,已经不在桥上了。
四周是灰蒙蒙的老式砖墙,屋檐低矮,挂着冰棱子。油灯昏黄,照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手术器械,锈的锈、缺的缺。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他,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反着冷光。那人手里捏着一块铜片——半截锈迹斑斑的铃铛碎片。
桌前躺着个少年,胸口敞开,皮肉翻卷,疼得浑身抽搐。男人没戴手套,手指沾着血,直接把那块铜片塞进了少年心口的位置。
少年猛地睁眼,瞳孔闪过一道金光,像是野兽受创时的本能反应。他张嘴想吼,却只发出嘶哑的呜咽。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歪斜:**第一实验体**。
林昭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冲上去拦,可他的脚踩不实地面,整个人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这场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男韧声了句什么,然后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一行字:“1937年冬,铜铃植入成功,宿主存活率突破三日阈值。”
画面一抖,场景换了。
还是那间屋子,但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臂是金属的,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他站在桌前,对着那个穿长衫的男茹头哈腰,声音沙哑:“师父,我醒了。”
男人摘下眼镜,露出一只血红的竖瞳:“很好,你不再是人了,你是容器。”
林昭脑子文一声。
他认得这张脸。
哪怕过了快一百年,哪怕这人后来改头换面成了毒枭、装上了机械臂、吞了虫群变异成怪物——他也认得。
“原来血刀是……”他喉咙发紧,话没完,眼前画面突然碎裂,像是玻璃被砸了一锤。
他回来了。
桥面寒风扑面,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和阵法的嗡鸣。他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十公里。
“我靠……”他抹了把脸,“这老东西,搞人体实验都搞到民国去了?”
正着,头顶那道还没散尽的蓝光漩涡又开始转了。边缘扭曲,空气噼啪作响,像是高压电线短路。林昭眯起眼,手本能地按向八荒戟——虽然拿不动,但气势不能输。
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缝。
一只手伸了出来。
不是虚影,不是代码流,是实打实的手,戴着战术手套,指节上有擦伤。接着是肩膀、头、另一只手握着枪柄,用力一扯,整个人从蓝光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桥面上。
是特工少女。
她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抬头时嘴角带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她没急着起身,而是先把双枪插进地缝里,借力把自己撑起来。枪柄上浮现出熟悉的纹路——守渊人臂甲的图腾,一圈圈泛着蓝光,顺着金属蔓延到她手臂上。
林昭盯着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你……怎么回来的?不是被吸进去了吗?”
少女没答,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蓝光。那光不大,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但她眼神很稳,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她看着林昭,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守渊血脉,七代承续。”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我是第七代守渊人。”
话音落,指尖那点蓝光轻轻一跃,飞向林昭的右臂。
林昭下意识想躲,可身体动不了。那光碰到石质皮肤的瞬间,整条手臂猛地一震,蓝光从纹路深处炸开,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涌出活水。他能感觉到血脉在烧,不是痛,而是一种……被唤醒的感觉,就像睡了太久的人终于听见闹钟响。
“你等等,”他皱眉,“你你是第七代?那前面六代呢?血刀算不算?”
少女摇摇头,站直了身子,虽然腿还有点抖,但站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虚:“他们没活过三代。柳书云用铜铃碎片做实验,每一次都是失败品。只有我,是在完整血脉里觉醒的。”
林昭沉默了一秒,忽然笑出声:“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不是什么时空迷路的可怜,而是正经科班出身的守渊人?我还以为你是捡来的呢。”
“你以为我是流浪猫?”少女也笑了下,抬手抹掉嘴角的血,“那你是什么?考古队临时工转正?”
“我这是研究院编制内调动,懂不懂?”林昭翻白眼,“再我好歹是初代血脉返祖,比你这‘第七代’含金量高多了。”
“含金量高?”少女瞥他一眼,“那你现在怎么跟根石柱子似的杵在这儿?动都动不了。”
“这是战略性石化,懂不懂?”林昭哼了一声,“为了镇阵,牺牲我。”
“哦,那你继续牺牲吧。”少女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阵法边缘。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蓝光还在皮肤下游走,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我能感觉到,这阵法缺一口气。只要有人补上这一口,就能彻底激活。”
“你想当那个补气的?”林昭眯眼,“你刚从量子通道里爬出来,别一会儿又被人吸回去,留半句话吊着我们心痒痒。”
“这次不会了。”少女摇头,“我已经和这片地脉接上了。玉珏还在图里,它认我。”
林昭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在漩涡里,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柳书云到底想干什么?”
少女顿了一下,眼神有点飘:“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记得,在1943年重庆防空洞那,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找过我。他,只要我把玉珏交出来,就能让我活到战后。”
“然后呢?”
“我没给。”她笑了笑,“我,我要活到的不是战后,是你们这个时代。”
林昭一愣,随即轻哼:“还挺浪漫。”
“不是浪漫。”少女抬头,望着他,“是使命。我们这些人,不是偶然出现的。从1937年开始,他就布局了。血刀是第一个实验体,我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纯血后代。他要的不是毁灭,是筛选。”
林昭眉头越皱越紧:“你是……他一直在挑合适的容器?”
“对。”少女点头,“他需要一个能承载邪神又不会崩解的身体。血刀不行,太暴躁;其他人要么死得太快,要么血脉混杂。只有我……或者你,才有可能撑到最后。”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旗袍下摆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瘦是瘦,但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不像以前那么娇俏了。以前她话带笑,喜欢甩发簪,像个街头唱曲的戏子。现在她眼神沉,语气稳,举手投足都有种不出的……老练。
“你变了。”他低声。
“人都会变。”少女淡淡道,“尤其是活了快一百年的人。”
“你不是1943年才十几岁?”
“时间对我不是直线。”她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蓝光,“我在不同的节点醒来,每次都是几年,几十年。我见过南京陷落,见过长津湖雪,见过卫星升空。我只是……一直在等这一。”
林昭没再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石臂,蓝光还在流动,像是回应她的血脉。他忽然明白了青黛为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远处,血刀残躯静静躺着,机械眼彻底黑了。可林昭知道,这不代表结束。柳书云既然能在1937年埋下种子,就一定还有后眨
他抬头看向特工少女:“接下来怎么办?”
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枪柄,缓缓拔出双枪。蓝光顺着纹路爬满整把武器,枪管微微发烫。
“你负责守阵。”她,“我来清场。”
“清场?”林昭挑眉,“你当自己是扫地机器人?”
“我是第七代守渊人。”她回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丝笑,“该我出场了。”
林昭还想什么,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烈震动。
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体内。
那股蓝光猛地窜上脑门,眼前再次闪过画面——一间密室,墙上挂满照片,全是不同年代的人,每个人胸前都戴着一块玉珏或铜铃碎片。最中间那张,赫然是他自己。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最终载体,已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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