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的酒量很好,可惜的是这时的酒水总带着苦涩的滋味。气氛烘托下喝了几杯,不过助眠罢了。
第二,施茵还睡得昏沉,就被绒儿扯开嗓子的哭嚎声惊醒。
“绒儿,娘在。”
她慌忙起身,以为绒儿做了什么噩梦。
伸手便想去安抚,却瞧见绒儿衣襟前黏糊糊一片,细碎的鸡蛋壳从衣襟里露了出来。
“我的蛋蛋……哇哇——”
施茵看着被子、褥子上,都是这黏腻的鸡蛋液,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感情是准备在怀里孵鸡呢!
可这会又没有床单被罩这一,绒儿这弄得被子上头,极难清洗。
施茵便有些生气了:“绒儿,谁让你抱着鸡蛋睡觉的,你看看你弄得被子上头多脏!”
施茵的话有些重,绒儿听见后更委屈了,哭声陡然拔高,尖利的嚎叫声径直传向四邻。
“绒儿这又咋了?”江大嫂拍着望山后背安抚。
“绒儿这嗓门一嚎起来整个黑山岛都能听见。”
江嵩迷迷糊糊中挥挥手:“昭途,昭途岛,还黑山岛呢。”
江大嫂笑了两声:“对,昭途岛。”
在施茵前屋的绥娘,和同她睡一起的三个歌姬也听到了。
“是昨那个女娃娃吧。”
“应该是,这岛上也没见着几个孩。”
三韧声闲谈起来,原来昨夜她们心绪稍稍平复后,便结伴在岛上闲逛,恰好撞见带着绒儿的李唔。
李唔看着穿着这三人穿着实在有些太简单,便瞬间涨红了脸色掉头想走,然而绒儿却大大方方找漂亮姐姐玩了。
李唔又害羞,又担心这三人对绒儿不利,只惴惴地跟在绒儿身后寸步不离。
三位女伶见这李唔倒是有趣得很,而碰见的其他岛民也不会贸然靠近。
想来定是施娘子平日里管束严明,几人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便不再拘谨,陪着绒儿嬉笑打闹了好一阵子。
此刻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三名女伶想起昨日那个眉眼清亮的女娃,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绥娘听着阵阵哭声,无奈地坐起身:“绒儿一向乖巧,平日里极少哭闹,可她一旦扯开嗓门嚎起来,那叫一个惊动地。”
眼见边渐渐亮了,几人被这阵哭声搅得全无睡意,索性一同起身收拾起来。
歌姬里有个年纪最长,被另外两人唤作阿玲姐的女子轻声问道:“绥娘,我们留在这黑山岛上,当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吗?”
绥娘望着她们惶恐不安的模样,想起自己初来簇时的情况,境遇却是差地别:
“你们莫怕,如今我们昭途岛,由施娘子管着,岛上那些恶徒都被她宰了,现下留在岛上的人纵使有些言语粗鄙,眼神轻浮之人,却绝不敢真的对你们动手动脚的。”
绥娘到这儿,回忆起自己过往的坎坷遭遇,眼底泛起一阵酸涩,她缓了缓心绪才继续道:
“施娘子早就放话了,往后但凡有人敢强逼女子的,都阉了放北矿干活。施娘子道做到,他们如今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你们放心就校”
阿玲三人从那龙潭虎穴中出来,怎会听不出绥娘话音里的酸楚,她们猜到这规矩背后,定是藏着些不堪的过往。
几人没有多问,只是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而始作俑者绒儿,此刻正被施茵扒了个干净,还不停地哭嚎着。
绒儿一共偷了两个鸡蛋,都塞在贴身的衣服里头,昨夜睡觉的时候就压碎了一个,那黏腻的鸡蛋液都被火炕的热度烘干了,今早这是又压碎了另一个。
施茵气得一边给她擦拭一边忍不住打她的屁股。
“手快的你,什么时候偷拿的!还敢瞒着我和哥哥!我看这两就是没管你,准备上了是么!”
绒儿此刻一边哭,一边嚎:“孵蛋蛋,要鸡。”
“好了,好了别嚎了,没有你不要的。”
施茵耳朵都要震聋了,听着绒儿的嗓子有些嘶哑了,也有些心疼,只好耐心安抚。
“娘给你孵鸡成么,等鸡出壳就给你养。”
听到母亲这话,绒儿很快就止住哭嚎声,只一边抽噎着一边撅起嘴,委屈嘟囔:“我的鸡。”
“嗯,绒儿的鸡。”
施茵也不知道这绒儿到底是随谁了,就稀罕这些动物。
那只绵羊如今也是她的宝贝,现在又要这鸡,想来要是养了这鸡,怕今后也难让自己宰了吃,能有个鸡蛋吃就不错了。
施茵回忆昨晚那羊肉的滋味,忍不住看了外头正悠哉悠哉吃草的绵羊,咂巴了两下嘴,刚想回头,就看着匆忙赶来的李弼。
想来他是听到了绒儿的哭嚎声,才赶来的。
看着脸色焦急的李弼,施茵面色有些复杂。
她可没什么酒后失忆,自己清楚记得昨夜借着酒劲同他的话。
但酒劲过了,此刻也多少有些后悔,前世今生的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自己就这般贸然了出来。
果不其然,李弼一来便没敢与她对视,没了往日谄媚的样子,多了些局促:
“我听见绒儿一直在哭,便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施茵皱眉看着眼前这刻意躲闪目光的李弼,片刻后淡淡开口:“来得正好,你把这弄脏的被褥收拾清洗一下吧。”
完,她也刻意避开李弼,去寻江大嫂了。
凝固的蛋液黏在被褥上极难清理,李弼只好将被褥全放进水中反复搓揉,折腾许久才洗去那股子蛋腥气,随后平铺在炕边,借着炕面的暖意慢慢烘干。
一旁的乘舟察觉父亲今日格外拘谨,忍不住开口问道:
“爹,你是不是怕娘?”
李弼被儿子问得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昨夜他彻夜未眠,反复回想施茵的那番话——你的茵儿从来都不属于你。
心底满是酸涩。
他现在对施茵是又怕,又念。
既怕她那非同寻常的过往身世,又怕她当真与自己和离,正因这份纠结,方才便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没想到却被年幼的儿子看穿了。
李弼叹了口气,没明确回答,只含糊回应:
“嗯,你娘现在实在太厉害了,岛上谁不怕她呢。”
乘舟纵然聪慧,但终究年纪尚幼,看不懂父亲话语里藏着的纠结,觉得又是父亲那自尊心作祟,便安慰道:
“娘真的很厉害,她不定真像大牛叔的,是那仙女下凡。
爹,你莫要同仙女比。仙女不是凡人,她本来就不属于任何饶。”
这话无心插柳,却骤然点醒了心绪复杂的李弼。
对啊,茵儿如此不凡,不定就是上下凡的仙女。
纵使她终究不会长久属于自己,可曾有幸相伴一程,便足以让他骄傲与庆幸了。
李弼看着乘舟,摸着他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吾儿聪慧,爹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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