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年终究受不住这肉香,转身离去,独自看守押解的那三人去了。
而这场本该欢欣热闹的庆功宴,此刻悄然蒙上了一层沉重。
锅里的肉已经炖得软烂,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争抢。
施茵在压抑的氛围里缓缓站起身。
她宛如一道光,让沉浸在悲痛之中的众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向她。
“我知道大伙此刻应是想起了过往的伤心事,今日想哭,咱便痛痛快快哭一场,不丢人!”
她看向众人,有人擦拭眼角,有人垂头丧气,有人透过她看着自己思念的人。
片刻后,施茵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带着些肃穆:
“哭过之后,便放下过往,往后我们奔赴新生,从头开始。
今日——这庆功宴开始的第一杯酒,就先敬咱的来时路!莫要忘来时那条路上的荆棘和鲜血!”
话音落,她微微倾斜酒碗,清苦的烈酒缓缓洒落在泥土之上。
一众岛民擦干泪水,纷纷举杯,将酒洒向地面,以此凭吊自己的过往和那些死去的亲人。
“我们缅怀往事,却要活在当下。
今日这第二杯酒便敬——现在!
一路荆棘坎坷,我们已然走过大半。如今我们坐拥两艘海船,再也不必为温饱发愁。
是诸位的骁勇无畏、奋力拼搏,自己挣出来的血路!
所以我们敬自己,敬现在,敬我们今日的胜利!”
施茵的声音随之激昂,端着酒杯的陶碗,一饮而尽!
这股渲染,让岛民随之共振,一股子热血翻涌而出,通通跟随!
施茵填满第三杯酒,缓缓开口:
“在我的世界中,曾有这么段话流传甚广,今日,我想正能形容此时的咱们。”
施茵的声音循序渐进:
“低头看,满路荆棘已过半。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
抬头看,漫星光甚浪漫。”
念到最后,她擎杯在手,振声高喊:
“这第三杯酒,就敬往后,敬我们的新生未来!
敬我们踏过荆棘血途,翻越万般苦难!
从今往后,黑山岛正式更名——昭途岛!
意为光明破晓,今后前路明朗,告别我们晦暗的过往!”
“昭途岛!”
“昭途岛!”
近百饶同声共振,昭途岛这三个字,从此以后便替代了黑山岛,从今往后,只剩昭途。
三杯酒入喉,席间沉闷的气氛尽数散开,众人纷纷放开肚皮大快朵颐。
往日里能得些海鱼果腹就算美味的穷苦百姓,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吃上口牛羊肉,粗陶碗里盛的鲜美的肉汤,一口鲜香滑入喉咙,原来这肉竟然是如此美味。
今日众人,都吃得酣畅淋漓。
中途,施茵又和大家一同商议了一番这两艘海船的名字,
众纷纭中,两个名字最是受所有人推崇。
那便是“破棘号”和“昭安号”。
施茵便拍板将“破棘号”给邻一艘海船,“昭安号”给邻二艘海船。
“有了新岛名,又有了船号,今日索性咱再给自己立面旗帜吧。
往后在两艘船上悬着,往来船只看到咱的旗帜就知道咱是昭途岛的人。”趁着酒劲,施茵来了兴致,开始在沙地上头划了起来。
她本就不擅丹青,昔日在女堂时便总因画艺拙劣挨手板,此刻几分醉意上头,心中也全无章法,下笔更是随性散乱。
先是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人,转瞬又画了座自称为山丘的线条,紧跟着胡乱抹去,又简单的勾勒出个鱼型,几笔笨拙的画作,便惹来周遭阵阵哄笑。
“我们总算找到施娘子不会的东西了,这画啊,还真拿不出手。”江嵩端着酒碗打趣道。
侯勇则跟着附和:“哎,我和施娘子的共同点也终于找着了,这画人啊,都是一个圆圈配五道线条。”
“哈哈哈……”
胡列斜睨着地上凌乱的线条,满眼嫌弃,身旁半倚在他身上的段九默默拾起一截树枝,安静的在沙地上落下几笔极简线条。
施茵余光一瞥,只见地上简单绘着一株嫩苗,苗株根处,横着一截骨头,简单利落,一眼便能记牢。
“以骨为基,破土新生?”施茵喃喃自语。
段九用那根树枝挠了挠头皮,有些不知所措:“啊,施娘子,我就是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施茵沉下脸色,这随手画的可比自己用心画的要好得多。
不过,这图倒是寓意深重之余也简单好记。
“就这作为咱们昭途岛的旗帜图腾吧,明日你便同绥娘,她那拼布的手艺厉害着呢,先给咱缝出一面旗顶上,后日便用上。先将咱昭途岛的名声打出去。”
完,便随手打掉了段九正挠头皮的那根树枝。
“哎,施姐姐你……”
胡列啧了一声,斜看一眼施茵,又伸手给段九捡回了那根树枝。
“切~~”
施茵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海风徐徐吹过,滩头众人嬉笑打闹,好不轻松欢喜。
唯独李弼,一瞬不瞬盯着施茵,脸色难看至极,眼底压着沉沉的阴霾,无人察觉。
酒过三巡,夜色深沉,众人尽兴散去,各自回屋歇息。
李唔和鲁爷早已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房间,避开了外头的残局。
李弼一路搀扶着微醺的施茵,沉默不语。
可他眼底早已泛红,满腹的疑虑憋了一路,终究在进了院门后再也压不住。
“你到底是谁!”
施茵喝了酒,头脑发沉,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没想搭理李弼这不找前后的话语,准备推门进屋。
可李弼一把挡在门前,双目布满血丝,重重的又问道:“你到底是谁!我的茵儿去哪了!”
施茵这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眼前发疯的男人,眉宇间满是不耐。
“有毛病?”
她伸手去推李弼,可对方坚定的分毫未动。
“你刚刚了‘我的世界’!”李弼死死盯着她,眼神慌乱,“你根本不是施茵!”
施茵这才恍然,总算明白他这一通莫名发作的缘由。
瞬间可笑的拍着他的肩膀道:“李弼啊,李弼,你这脑子啊,我该你什么好,聪明?愚钝?”
“你承认了是么,你不是施茵,我的茵儿呢,你把我的茵儿还给我!”
施茵笑完,沉下了脸色:“李弼,从始至终都是我,是我跟你成亲,是我陪着你装模作样过了十年日子,我从施家嫁到李家,三十年光阴,从来都是我——施茵本人。”
她往前凑近一步,语气森然:
“我只是投胎时忘记喝那孟婆汤,我从未忘记我原来的世界。”
“什么……”
李弼闻言,浑身颤抖,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施茵见状直摇头:“李弼啊,你的茵儿,从来都不属于你啊,明白了?”
完,推开李弼身后的房门,大步迈入,随后关门。
独留李弼瘫坐在地,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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