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施茵去寻了江大嫂,将孵鸡蛋的事又嘱咐了一番就去找虫三,准备去会会那被绑来的艄公。
江大嫂独自琢磨了这孵蛋的地方,最终选了江楼的屋子。
“凭啥!凭啥用我屋!”
江楼气急败坏地撑着房门不肯退让。
“你暂且和江榭挤上二十一日便好,你这间屋的火炕宽敞,刚好能平铺放下两筐鸡蛋。”江大嫂语气温和地劝。
然而,江楼还是气得脸颊涨红,又不敢真对着大嫂置气,只能憋着一肚子委屈嘟囔:
“当初我可是费了心思才砌了这张大炕,就想睡得舒坦些,现在倒好,您竟然当成了孵鸡的窝!
不成,要换就换江榭的屋子,让他搬来我这边住。”
可是江榭本来睡的就是间屋,那火炕也不大。
只有江楼这间屋子,虽然也,但当初砌炕的时候,可是他自己琢磨得与众不同:
因为他又没习字的需求,不需要书案,而一日两餐都在大哥那屋吃,这屋子就起个睡觉的作用,索性就为了自己睡得舒坦,直接砌了满屋子的大火炕,就是一进门便能上炕的那种。
当初他可是对自己屋这满屋大炕好一顿炫耀,确实也让他住的舒坦极了,没想到这会竟然被大嫂打上了孵蛋的主意。
江大嫂耐着性子解释:
“你四弟那间屋,除去太热的炕头和太凉的炕尾,中间合适的地方根本放不下两筐鸡蛋,总不能分两批慢慢孵化吧?”
门外的江亭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在一旁故意起哄:“啧啧,你那屋里平日里乱糟糟的跟狗窝似的,人家鸡蛋都没嫌弃你屋里味道重,你反倒先不乐意上了。”
“少在这里风凉话,有本事把你屋子让出来!”
江亭挑了挑眉,爽快应声:“没问题啊,大嫂想用我屋我立马腾。”
江大嫂却摇头:“你屋的炕和老四差不多大,就江楼那屋最适合了。”
江亭摊了摊手,故意拉长语调打趣:“你瞧,可不是我不愿意腾,实在是你那大火炕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番调侃把江楼噎得不出反驳的话,但就是不肯让步。
最后是江大嫂来了一句:“这都是施娘子吩咐的,让咱把这鸡蛋尽快孵出来,你敢不听。”
江楼这才松开抵着房门的手,不情不愿地让出了屋子,
惹得江亭又是一阵嘲笑。
————
彼时施茵已经来到虫三这边,见到了那位被带上岛的艄公。
艄公姓王名玄,年纪与鲁爷不相上下。平日里旁人只唤他艄公,客气些便称一声王公,时日一久,他自己几乎都快记不清原本的名讳了。
虫三只将羊氏世子连同部曲将一并捆牢收押,却并没有拘禁这位王艄公,任由他在岛内自由走动。
他倒也十分识趣,半步都不肯踏出院门,毕竟做人家俘虏这活——他熟悉得很。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王艄公闻声回身。
眼前走来一个皮肤略黑的女娘,她的头发被尽数束在脑后,成马尾一般,走路带风,浑身散发一股飒爽之气。
身后跟着的就是昨夜带他来的虫三。
艄公对着面前女子拱手一礼。
他可没忘了就是这女子驾船撞向自己的五会船,又是她带着一众手下,杀得羊氏部曲与随行官吏溃不成军。
施茵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落座,回礼开口:
“王艄公,昨夜仓促,委屈你在此暂住一宿,睡得可还安稳?”
“劳施娘子挂怀,老朽漂泊半生,何处都能安睡。”王艄公话音里藏着几分怅然。
“艄公,您辗转漂泊一辈子,无儿无女,孤身一人,这一手观星定向的掌舵本事也没个传人,不觉得惋惜吗?”
施茵的问话开门见山。
艄公自然知道其意思,毕竟这话他也听多了:
“老朽这点粗浅手艺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但若娘子有意想学,老朽倾囊相授便是。
只求娘子准许,让老朽继续执原先那艘五会船,老朽此生绝无二心,断然不会生出半点反叛之意。”
“五会船?”应该就是他驾驶的那艘海船的名字。
施茵低喃,会意道:
“那船今后便为我们昭途岛所用,改名为昭安号。
今后还请您老做艄公,但有一点……”
施茵话音稍顿,郑重道:
“我希望你将毕生积攒的阅历,和那一手的观星本事,与安仙人遗留下来的航海典籍相互整合,把这些海事技艺传承下去,切莫就此埋没失传。”
“安仙人?”王艄公骤然一惊。
这世间能被尊为安仙饶,唯有安期生一人,乃是一众航海人奉为始祖的先贤,如今观星定向,海上行船的诸多门道,皆是由他流传后世。
“安仙人流传下来的海事典籍在您那?”
施茵知道,自己已经钓起对方心思,摇头回道:“并非在我手上,而是留存于安氏后人手郑”
“安氏后人?这么,安仙岛竟尚有迹可循?”
艄公一时心绪激荡,下意识上前两步,语气满是急牵
施茵伸手,指了指脚下,语气沉重:
“安仙岛,此刻便在你脚下。
昔日的安仙岛,便是如今众人口中的黑山岛,现下我们已将簇更名昭途岛。”
“什么?黑山岛就是安仙岛!”艄公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
施茵郑重点头,继续道:
“几百年了,这座安仙岛就一直矗立在此,随着人们航船的本事增加,原本的仙岛,也被当成了黑山岛。
而安氏族人,也被羊氏一族登岛后不问青红皂白,为了那海盐晒洞,直接屠戮殆尽。
侥幸活下来的仅有两位后人,如今也已是垂垂老矣,实在令人惋惜。”
艄公闻言,心头涌起阵阵悲凉。
他万万没想到被奉为先贤的安仙人后裔,竟落得这般凄惨下场,竟然就为了那海盐!
羊氏一族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愤恨。
眼见铺垫已然周全,施茵这才道出此番招揽的真正用意:
“王艄公,观星定向之术我略通一二,安仙人遗留的海事典籍您也随时可以翻阅研习。
只是我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能将这一身远洋掌舵、观星辨位的本事完整传承下去。
另外,也想邀你留在昭途岛,在此安家落户,不必再常年漂泊,拥有一处真正安稳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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