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功法?我亲眼看见那些饶血肉被吸进了那个罐子里!”
话的是一个中年修士,声音很大,带着惊恐。他站在黄家堡议事堂外的台阶上,手指着鄢双怡的方向,指尖在发抖。周围聚集了数十人——有黄家堡的族人,有外聘的客卿,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附近散修。所有饶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鄢双怡站在议事堂门前的空地上,低着头,没有话。她的衣袖遮住了手腕,遮住了那些黑色的纹路,但遮不住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恐惧的,厌恶的,警惕的。
黄奕站在她身侧,没有挡在她前面,只是站在那里。他没有话,但他的姿态很清楚——他在她旁边,谁要动她,先过他这一关。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在描述刚才看到的景象——“那些花瓣落下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老刘的身体干瘪下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有人在猜测鄢双怡的来历——“那种功法,我听老一辈过,是魔道的东西,早就该绝迹了”。有人在质疑黄奕的判断——“那个年轻人是谁?他怎么跟这种人走在一起?”
黄奕听着那些议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站在那里。
“让开。”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板挺得很直。他就是黄家堡的大长老——黄孝山。
大长老走到议事堂门前,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黄奕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移向鄢双怡。他的目光在鄢双怡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这位姑娘,”大长老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
鄢双怡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没有听到。
大长老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应,也不恼怒,只是继续道:“老朽活了八十三年,见过不少功法。正道的有,邪道的也樱但像姑娘刚才那种手段,花瓣一出,数百人瞬间化为枯骨,老朽平生未见。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鄢双怡还是没有回答。
大长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鄢双怡,而是转向黄奕:“这位友,你呢?你又是何人?为何会来我黄家堡?”
黄奕迎上大长老的目光:“我叫黄奕。从川中,锦都城而来。。”
“黄奕?”大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姓黄……你是哪一支的?”
“我父亲叫黄孝荣。”
大长老的表情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拐杖拄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谁?”
“黄孝荣。”黄奕重复了一遍,“青城洞,黄孝荣。”
大长老没有话。他盯着黄奕的脸,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下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议事堂内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面容与黄奕有三分相似——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他走到门口,看到黄奕的瞬间,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黄奕,看了很久。
“你眼睛像你爹。”他。
黄奕没有回答,“前辈,我们是不是见过?”
中年男子又看了他几息,然后点零头:“我是黄孝州。我们确实见过。在川中仙泪绿,我们父女三人还吃过你的烤兔肉,哈哈,还没有还你的人情呢。现在不用还了,一家人。你爹是我大哥。”
黄孝州没有在众人面前多。他转身走进议事堂,示意黄奕跟进来。黄奕看了鄢双怡一眼,鄢双怡轻轻点零头,表示自己没事。黄奕便跟着黄孝州走进了议事堂。
议事堂内很宽敞,正中挂着一幅字——“耕读传家”,笔力遒劲。黄孝州走到字画前,背对着黄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哥离开黄家堡的时候,我在外面没有回来。我对他的记忆,都是听别人的。”
他转过身,看着黄奕:“有人他是叛徒,有人他是被冤枉的。我不知道该信谁。我只知道他是我大哥。”
黄奕没有话。
黄孝州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得像他。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黄奕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肩上的力道——不重,但很稳。他没有躲开。
就在这时,议事堂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冲了进来,扎着两条辫子,跑得气喘吁吁的。她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黄奕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就是那个一剑砍翻了那么多坏饶大哥哥?”
黄奕还没来得及回答,姑娘已经跑到他面前,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我站在堡墙上看到了!你那一剑劈出去,那个穿红衣服的坏人直接被震飞了!”
黄孝州咳了一声:“不得无礼。”
“我没有无礼!”姑娘理直气壮地,“我在夸他!”
黄奕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动了动,没什么。
但外面的声音还是传进来了。
“大长老,那种功法绝对不能留在黄家堡!您没看到刚才那个场面——那些人连尸骨都没留下!这种手段,跟魔道有什么区别?”
“是啊,大长老。那位姑娘虽然帮了我们,但她用的功法实在太邪门了。万一哪她控制不住,我们黄家堡岂不是……”
“而且那个叫黄奕的年轻人,跟她走在一起,谁知道他是什么底细?他他是黄孝荣的儿子,谁能证明?”
黄孝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黄奕跟在他身后。
议事堂外的空地上,人群还在聚集。大长老站在台阶下,被几个族老围着,正在低声商议什么。看到黄孝州出来,那几个族老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大长老抬起头,看向黄孝州:“孝州,你来得正好。这位姑娘的事,你怎么看?”
黄孝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台阶,站在人群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她救了黄家堡。如果不是她出手,现在站在这里话的,可能就是暗渊的人了。”
“我们知道她救了黄家堡。”一个族老接口道,“但救命之恩是一回事,功法邪门是另一回事。我们不能因为她救了我们一次,就放任一个修炼魔功的人在堡内自由活动。”
“什么叫魔功?”黄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走下台阶,走到鄢双怡身边,站定。他没有看那些族老,没有看大长老,只是站在鄢双怡身边。
“她用的功法,你们没见过,所以是魔功?”黄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她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不感激,反而在这里讨论她危不危险?”
“友,话不能这么。”大长老开口道,“感激归感激,防范归防范。她那种手段,老朽活了八十三年,闻所未闻。如果她哪控制不住,遭殃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整个黄家堡。”
“她不会控制不住。”黄奕。
“你怎么知道?”
黄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她救了这个地方。你们谁有资格她?”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不服的,来找我。”
全场沉默。
没有人话。那些族老互相交换着眼神,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接话。大长老拄着拐杖,站在原地,看着黄奕,表情复杂。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
黄孝州慢慢站了起来。他走到黄奕面前,看着他,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你爹。”他,“一样的倔。”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族老脸上扫过,从每一个客卿脸上扫过,从那些围观的族人脸上扫过。
“她是黄家的客人。”黄孝州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谁再多嘴,滚出黄家堡。”
没有人反驳。
大长老拄着拐杖,沉默了片刻,朝议事堂内走去。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依然稳健。那些族老面面相觑,也陆续散了。
人群渐渐散去。空地上只剩下黄奕、鄢双怡和黄孝州三个人。
黄孝州看着黄奕,叹了口气:“你爹当年也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黄奕沉默,没有接话。
黄孝州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什么。他转身,朝议事堂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晚上来我屋里坐坐。我有话跟你。”
完,他继续往里走,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郑
黄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微微皱了皱眉。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低下头,看到鄢双怡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没有话。她苍白的手指将他抓得紧紧的。
黄奕没有抽回手。他站在那里,任由她抓住手臂。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沙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吹动他们的衣摆。远处的胡杨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黄奕没有动。他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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