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不久,黄奕才真正看清黄家堡的全貌。
清晨,他站在议事堂门前的石阶上,晨光从东面的山脊漫过来,把整座堡寨染成一层淡金色。石墙上的弹痕和剑痕还在,被烧毁的房屋也在修缮,瓦片和木料堆在路边,几个年轻人正踩着梯子往房梁上铺茅草。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料的气味和早饭的炊烟味,混在一起弥漫堡内。
黄孝州从议事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递给黄奕:“喝了。”
黄奕接过来,他端着碗,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修缮房屋的那些人身上。他们干活的动作不快,熟练地递瓦片,有人在固定木梁,还有人蹲在墙角搅拌泥浆,偶尔传来几句简短的对话,又被敲打声淹没。
“你爹时候也喜欢这样看人。”黄孝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有看黄奕,目光也落在那些修缮房屋的人身上,“他那时候不爱话,就喜欢坐在门槛上看人干活。我娘他像个监工。”
黄奕喝了一口粥,笑了笑。
黄孝州也没有再。他站在黄奕旁边,也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着。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石阶上,看着晨光中的黄家堡一点点苏醒。
过了一会儿,黄孝州放下碗:“大哥当年离开黄家堡,不是因为他想走。他是被人逼走的。”
黄奕转过头,看着他。
“具体的事,我不清楚。”黄孝州,“很多事情都是后来听人的。只知道大哥在青城洞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栽赃了一项罪名,他盗取宗门秘典。青城派人来黄家堡要人,族老们不愿意交,但也不敢留——留他就是与青城为担大哥自己走的,没让族里为难。”
他声音低了一些:“他走的那晚上,娘站在堡门口哭了很久。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她哭的不是大哥走了,是大哥不会再回来了。”
黄奕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空碗放在石阶上。
“那矿脉呢?”他问,“暗渊为什么要打黄家堡的主意?”
黄孝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跟我来。”
黄孝州带着黄奕穿过议事堂的后门,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路,走到了堡寨后方的一座石屋前。石屋不大,门上了一把铁锁,锁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黄孝州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光线很暗,只有一扇窗透进来一束光,照在屋子中央的一张木桌上。桌上摊着一张兽皮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发毛,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那是黄家堡周边的地形图,标注了矿脉的走向和分支。
黄孝州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记处:“这条矿脉,我们黄家守了三代。表面上是灵石矿,但实际上,它产的不是普通灵石。”
他抬起头,看着黄奕:“它产的是星辰石。”
黄奕的眉头动了一下。星辰石,一种极为罕见的矿物,据是陨星坠落时携带的外物质,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这种材料在修真界极为稀缺,通常只有顶级炼器师才能接触到,普通人别拥有,连听都没听过。
“产量大吗?”黄奕问。
“不大。”黄孝州,“一年也就产出拳头那么大一块。但足够让人眼红了。”
黄奕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矿脉走向,沉默了片刻:“暗渊的人知道吗?”
“知道。”黄孝州,“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
当晚上,黄奕坐在议事堂的屋顶上。
月光很亮,照在黄家堡的屋顶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他能听到堡内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远处山林中夜鸟的低鸣。
鄢双怡从屋檐下翻上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话,只是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决定好了?”
“嗯。”
“去青城?”
“嗯。”
鄢双怡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衣袖遮住了手腕,遮住了那些黑色的纹路,但在月光下,她的臂轮廓似乎比前几更瘦了一些。
“你不怕吗?你不怕别人你吗?你和一个魔道的人在一起。”她。
黄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双儿你胡什么,我不会怕的。就算有危险,我也不怕他们怎么。”
他转头,拉起鄢双怡的手,“什么是魔道?每个人都有衡量的心态。双儿,你在我心里可不是……”
“奕哥……我知道,可是我好担心。”
黄奕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山脊线。
“我想去请教青城老祖。你练的那个功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有一个,我想问一问我父母……”黄奕没有将话完。
从东南方闪起一道光线,黄奕神识外放,轻轻笑道,“走,我们下去等她。”
莫青从青城方向御剑飞来,落地时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落叶卷得到处都是。
她大步走进议事堂,看到黄奕和鄢双怡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来晚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青城那边耽误零时间。”
“没事,昨晚用传音符发的消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黄奕。
莫青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呵,贼,你不发消息,我也要到漠北来找你了。你不知道南疆那边的情况吧,我路上听了一些。南越国的修士大军压境,景族快撑不住了。阮春已经向华夏国请求支援了。”
“这么紧急啊,阮春怎么不叫我们过去帮帮他?”黄奕。
“我早就和阮春联系了。我寻到你就一会儿过来。”莫青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从这里到南疆,御剑飞行的话,大概需要一一夜。我们还有时间。”
“还是早点走吧,晚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黄奕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看黄家堡。他走出议事堂时,黄孝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递给他。
“这是什么?”黄奕问。
“你爹当年留下的。”黄孝州,“他走之前,把这东西交给我保管,以后如果有机会,交给他的后人。”
黄奕接过布包,打开一角——里面是一柄剑鞘。剑鞘呈深褐色,木质纹理细腻,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唤出乾坤剑,试着将剑身纳入鞘知—严丝合缝。
他转头向黄孝州行礼后,转身朝堡外走去。
莫青和鄢双怡跟在他身后。三人走出堡门时,晨光刚好越过东面的山脊,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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