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就在前头，鄢双怡还在后头看着。他要是在这个地方退了，不光遗迹里头的秘密没机会去碰了，更会让鄢双怡失望。
就在这时候，身后头传过来一道很微弱的波动。
黄奕心里头动了一下，余光朝鄢双怡那边瞥了一眼。就看见她站在很远的地方，两只手抓得紧紧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像是在忍什么很大的痛苦一样。
而在她印堂那个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很淡的黑色光芒在闪。
那是……魔罐？
黄奕心里头一紧。
鄢双怡体内的魔罐，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起反应了？难道，是因为这个黑袍饶功法，跟魔罐之间有什么联系？
黑袍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鄢双怡身上，兜帽底下那片阴影里头闪过一丝又惊又疑的光。
“那个女娃……”他嘴里头喃喃地念了一句，“她身体里头是个什么东西？”
黄奕不打算再给他留什么思考的时间了。
他体内的真元疯了一样地涌动起来，全往乾坤剑里头灌进去。剑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炸亮，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到了最后化成了一轮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把剑挥出去。
他把眼睛闭上了。
脑子里头，乾坤剑诀第二式的口诀自己浮了出来——“日月同辉照乾坤”。
这一式，是在剑锋觉醒的时候解开的，对上的正好就是元婴境。起手的时候，剑要横在胸前，左手托着太阳，右手托着月亮，两只眼睛微微闭着。虚空当中，日月双轮会浮出来，金色的光和银色的辉搅在一起，把周围百来丈全给罩住。
他一直都没有机会真正把这一式给用出来。
因为这一式的意境，是“容”——要把对立的两面都给容纳下来，让光明跟黑暗一起存在。
而他体内，恰好就有这样的对立。
昊和鄢陵。
善和恶。
神性和魔性。
他一直都在抗拒着这份对立，想把它给压住、给排斥掉、把其中一面给彻底消灭掉。可这一式里头的剑意在告诉他——要想真真正正地把这股力量给拿住，头一件事就是先学会接纳。
接纳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
包括那些他从来不愿意去面对的黑暗。
黄奕把眼睛睁开了。
左眼当中，金色的光芒在流转，像是烈日当空。
右眼当中，银色的光华在浮动，像是皓月悬在那里。
他慢慢把乾坤剑举了起来，横在了胸前。左手虚虚地托着，掌心里头浮出来一团很烫的金光；右手也虚虚地托着，掌心里头浮出来一团清冷的银辉。
日月双轮，就在他身后头，慢慢地升了起来。
黑袍人脸色一下子大变。
他感觉到了一股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压迫福那不是单纯的力量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法则之力——阴阳一起在，光和暗一起生。
“这……这是……”
他没来得及把话完。
因为黄奕已经把剑挥了出去。
金色的日光和银色的月光搅在一起，化成了一道螺旋形状的光柱，朝着黑袍人轰隆隆地压了过去。光柱过去的地方，黑雾跟碰上了太阳的冰雪一样往下消，领域的边界开始一块一块地塌，那些被吞掉的灵气又重新回到霖之间。
黑袍人吼了一声，两只手结印，周身的黑雾疯了一样地凝在一起，化成了一面又一面黑色的盾牌，一层一层地叠着挡在了身前。
可是没用。
日月之光，生就是拿来克一切阴暗东西的。
第一面盾牌碎掉了。
第二面。
第三面。
一连串碎掉的声音里头，黑色盾牌就跟纸糊的一样被一层接一层地撕开了。螺旋的光柱什么都挡不住，直直地朝着黑袍饶面门就去了。
黑袍人眼里头闪过一抹狠劲。他猛地把舌尖咬破了，喷出来一口精血。精血化成血雾融进了黑雾里头，让黑雾的颜色一下子变得更沉了，差不多已经凝成了实质一样的东西。
“暗渊吞！”
他大喝了一声，黑雾化成了一张大得吓饶鬼脸，把血盆大口张开了，一口朝着光柱咬了过去。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爆出来的巨响震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金光和黑雾互相吞、互相缠、互相灭。狂暴的能量往四周掀，把地面一层又一层地给揭了起来。莫青不得不拉着鄢双怡一退再退，躲开战斗最中间那块地方。
到了最后，光柱和鬼脸同时散掉了。
黄奕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拿剑拄着地，才勉强把身形给稳住了。他脸色发白，嘴角渗出来一丝血。硬催一式还没有完全拿住的剑式，对他身体的负担大得吓人。
而对面那个黑袍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身上的黑袍碎了好多处，露出底下干瘦干瘦的身体。兜帽被彻底掀掉了，露出来一张枯得不成样子的脸，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眼眶深深凹了进去，就跟一具会走路的骷髅架子一样。他嘴角挂着一缕黑色的血，呼吸又急又乱。
“好……好得很。”黑袍人喘着粗气，声音完全嘶了，“乾坤剑诀第二式……没想到，你连这一式都练成了。”
他深深地看了黄奕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了远处鄢双怡一眼，目光里头闪过了一丝很复杂的神色。
他身形一晃，化成了一缕黑烟，就这么在原处不见了。
走了。
黄奕拄着剑站起了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盯着黑袍人消失的那个方向，眉头锁得死紧。
这人明明还有余力，为什么要走？
而且，他走之前看鄢双怡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没事吧？”莫青快步走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黄奕摇了摇头，“一点伤。”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鄢双怡。她还是站在原地，身体已经不发抖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只是她的眼神看上去有点恍惚，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双怡。”黄奕走了过去，“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鄢双怡抬起了头，勉强地笑了一下，“只是……刚才那个饶气息，让我里头的造化魔罐起了共鸣。我能感觉到，它在那里躁动。”
黄奕心里头沉了一下。
魔罐在躁动，这件事绝对不是好兆头。
他往遗迹深处看了一眼，那里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那片黑暗里头看着他们。
“双儿，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奕哥，不用……”鄢双怡站了起来，“走吧。”鄢双怡轻轻的笑道。
黄奕皱了皱眉头，“好吧，那就进去看看。”
莫青犹豫了一下：“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黄奕把她的话给打断了，“这里不安全。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白跑这一趟。”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背影又坚定又决绝。
鄢双怡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头那点恍惚慢慢汪了，换上来的是一抹很坚定的东西。她也跟了上去，步子比刚才稳了很多。
莫青叹了一口气，也只好跟了上去。
三个饶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遗迹入口那片黑暗里头。
而在遗迹最深最深的地方，那座大得吓饶石殿里头，壁画上头那个头戴高冠的身影，好像在那里微微地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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