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带着暗渊傀儡退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郑留下一地上的血痕，焦糊味以及腐臭味混在一起散不掉。
黄奕双手按着剑柄用力，膝盖打直，站了起来。左胳膊垂着，抬不起来。肩膀肿了一块，暗紫色，从肩头鼓到锁骨。全身伤痛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追。”了远住持靠在台阶上，脸色灰白。他话慢，目中露出担忧，“追……追不得。”
“没想追。”黄奕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追不上。打也打不过。”
了远住持看了他一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叹了几口气。
莫青唤回青霜剑，走向黄奕。手搭在他右臂上，没碰左肩。
“胳膊？”
莫青神色担忧。
“断不了。”
“嘴硬。”
黄奕笑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鄢双怡的房间。门关着。窗也关着。灯没亮。从头到尾，没动静。
他心里沉了一下，双儿不知怎么样了，这么大动静，没有一点反应。
但现在顾不上。
“收拾一下。”他，“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话刚完。
院墙外头，一道黑影窜出来。
从墙头弹出来，落地没声，脚尖点了一下石板，又弹起来，直奔黄奕后背。
手里一把短刀。黑色的。刀刃上泛绿。
黄奕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左胳膊动不了，右胳膊撑着乾坤剑。膝盖还没缓过来，发软。身体跟不上脑子。
刀尖快碰到他后心了。
一尺，不到。
“铛……”
电光火石之间。
一把刀从黑暗中劈出来。
刀身比普通的长刀窄了一分，长了一寸。刀刃上跳着青白色的光，刀背擦着黄奕的衣领过去，斩在那把黑色短刀上。
火星溅了一地。
短刀被劈飞了。翻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到墙根下面。
偷袭者的虎口崩开，冒出黑色的血，滴落在石板上，冒起细烟。
他转身脚尖刚离地，又是一刀。
长刀从下往上撩，青白色的刀光从偷袭者左肋划到右肩。
顿时，他身体被劈成两截。掉在地上。黑血喷出来，石板嗤嗤发响。
偷袭者的尸体开始化烟。从内部开始烧，什么都没留下。连骨头渣都没剩。
黄奕转头。
阮春站在他身后。
手里提着那把长刀，刀刃上沾着黑血。她手腕一抖，黑血甩在地上，石板被腐蚀出几个坑。
她穿着深蓝色短衣，袖口用麻绳扎紧。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在这？”
阮春把刀往肩上一搁，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没有笑，随意的看了眼院子。
“路过。”
“路过？”黄奕看着她，“大半夜，路过迭叶寺？”
“不行？”
“……校”
莫青走过来，上下打量阮春。目光从刀移到脸，又从脸移回刀，来回两遍。
“你是哪个？”
“阮春。”
“没听过。”
“正常。”阮春看了莫青一眼，“我也没听过你。”
莫青眉头一挑，下巴微抬。嘴刚张开，黄奕拦住了。
“自己人。”
莫青把话咽回去，哼了一声，转身去看伤员。步子比平时重，踩得石板咚咚响。
黄奕看着阮春：“你怎么知道我有麻烦？”
“不知道。”阮春，“本来要去南疆，路过这，看见黑气，过来看看。”
“然后？”
“然后看见你差点被人捅死。”阮春把刀收进背后的皮刀鞘，动作很轻，刀入鞘几乎没声。“顺手救了。”
黄奕沉默了一秒。心中暗道，你胡些什么呀，老子可还是金丹境的修士了，连一个傀儡都弄不死。
不过毕竟阮春也算是出了手，帮了自己。也应该感激。
川中去南疆？迭叶寺在藏南。方向不对。差了好几千里。
“谢了。”
阮春摆手：“欠你的人情，还了。”
“什么人情？”
阮春没回答。她把刀鞘往背后挪了挪，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那个拿黑气的，不简单。”她，“你心点。”
她步子不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莫青走回来，站在黄奕身边，柳叶眉皱在一起，丹凤眼望着春离开的方向。
“这冉底谁啊？”
“阮春。”
“我知道叫阮春！我问她什么来头？”
黄奕想了想：“景族的。刀法不错。”
“景族？”莫青眯眼，“南疆那个？”
“嗯。”
“她来这儿干嘛？真的路过？”
黄奕蓦然地看了一眼莫大师姐。
月光照在他脸上。左脸的酒窝被照出一个浅浅的阴影。
“……不知道。”
他心里清楚。阮春不是路过。
莫青踢了他一脚：“别站了。躺着去。胳膊还要不要？”
黄奕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左胳膊垂在身侧，走一步晃一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外头。
阮春走远了。
地上还剩一滩黑血腐蚀过的坑。石板表面坑坑洼洼。
他没有再什么，进屋去了。
屋里没点灯，也懒得点了。
黄奕坐在床沿上，乾坤剑横在膝上，低头看着剑身上的纹路。金色、青色、白色、蓝色，四条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兜兜的声音从剑里冒出来，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刚才那个女的……刀不错。”
“你醒了？”
“本爷没睡！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还知道外面有人？”
“本爷耳朵好使！你管得着吗！”
黄奕没理他。
他把乾坤剑放在枕头旁边，盘膝而坐。
走廊另一头，鄢双怡的房间没有一丝声音。灯也一直没亮。
他不想去敲门。她既然不想，肯定有什么顾虑。
明吧，他会去敲那个门。
不管她开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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