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黑气撞上，一声，气浪掀过来，石渣子打在脸上。
钟声从迭叶寺后头滚过来，一下一下的，钝，刮得耳膜不舒服。
黄奕运起玄功。将耳内的噪音赶了出去。
墨麟这次又来抢夺，可能有什么倚仗，一定要心。
思索之间，黑矛又来了，比上次多，比上次快，刹那间，已飞驰到黄奕的跟前。
黄奕见罢，拧腰躲开两根，挥起乾坤剑削断三根，最后一根擦着头皮飞过去，带走一绺头发。
头皮凉飕飕的。
他摸了摸，没流血，手心全是汗。上次那根贴着头皮飞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了一下，差两寸就是脑门。
了远住持在后头念经，声音不响，但沉，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
金光从身上漫出来，凝成线，缠住墨麟的脚踝和手腕。
墨麟挣了一下，没挣开。
老秃驴，你活够了？
黑气炸开，金线崩断好几根。断了又凝，凝了又断。
了远住持的佛珠散了一地，经还在念。
了远嘴皮子翻得飞快，额头上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他撑不了多久，黄奕看了主持一眼。
周围僧人围一圈，脚踩七星，手掐印。空出现金光，金光织成网，罩住院子。暗渊修士撞上来，滋滋冒烟，尖叫着往后退，退不出去。
莫青守在院门口，青霜剑横着。
一个暗渊修士裹在黑气里冲来，只看见一双红眼睛。
她出剑。
剑尖凝霜，寒气逼人。那人挥爪挡，黑气和白霜碰在一起，爪子瞬间冻住了。
莫青手腕一翻，剑刃再削过去，半条胳膊掉在地上。
黑血溅到她下巴上，凉飕飕的。
那人惨叫，身体从边缘开始融化，像蜡烛被火燎，一声散成黑烟。
莫青盯着地上那滩黑血，还在冒泡。
又一个冲来。青霜剑横扫，拦腰斩断，黑血喷了半墙，尸体落地化烟。
黄奕，这什么东西！她嗓子劈了，喊出来的时候手没停，剑刃带着霜又削翻一个。
黄奕在院子另一头，刚把一个拍飞。逍遥掌，掌风拍在胸口，骨裂声闷响。那人飞出去撞墙，滑下来，化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发烫，虎口震得发麻，又看地上那团正在散的黑烟。
邪术。暗渊拿活人炼的，还是别的什么？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没往下想。
了远念经的声音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喘不上来气，又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他没出来，手指习惯性的捻动，佛珠已经散了，捻不着东西，两只手只能合着。
墨麟嗤笑了一声。
傀儡？你太看了。
黑气开始收，往里卷，卷成一件黑甲贴在身上，胸口一个暗红纹路发着光，像半睁的眼。
这是赐福。鄢陵大饶。
黄奕眉目一扬，抓紧了乾坤剑。
他看见莫青那边杀傀儡杀到手软，了远身后的金线已经细得像头发丝。鄢陵。又是这个鄢陵。
墨麟冲过来，速度快，黑甲在月光下泛青，朝黄奕一拳砸下。
黄奕举剑挡。
铛——，火星四溅，他退了四步，鞋底擦出响。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连着七拳。挡了四拳，躲了两拳，第六拳没看清，砸在右肩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上石塔。
后背磕在塔棱上，疼得眼前发黑。滑坐在地上，嘴里一股腥咸涌上来，喷了一口。
左胳膊抬不起来了。
他低头看右手，乾坤剑还攥着，虎口渗血，手指在抖。他用力抓了一下，想把抖压住，没压住。
莫青被三个傀儡缠住，剑光乱闪，杀一个又来一个。她喘得厉害，霜气从剑尖上往外冒，冒得比刚才薄了。
了远那边金线越来越细，老和尚脸色灰白灰白的，念经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得用力往外挤。
黄奕撑着剑站起来。左胳膊垂着，右手握住剑柄，左手勉勉强强按在剑身上。左手使不上力，按上去的时候臂在打颤。
不行，这样的状况迟早被他墨麟绞杀。
他掐起剑诀。口中清喝一声。
“青风当解凌意。”
刹那间，眼前一黑，一片灰海又漫上来了。
灰黑色的海面，上压着东西，沉得喘不过气。
墨麟又被拖进来，但这次没慌。暗红纹路亮起来，像眼睛睁了一道缝。
又来，呵呵，一样的把戏。
海开始变黑。海水冒泡，腥臭泛上来。乾坤剑上的力气被一口一口啃，像有什么东西在嚼他的骨头，从剑柄一直啃到掌心里。
海裂了。
黄奕被弹出来，又撞上石塔，嘴里再涌一口血。
乾坤剑脱手，插在地上，青芒忽明忽暗，像一口气要咽下去。
墨麟走过来，低头。
遗言？
黄奕仰头看他，嘴角挂着血，左脸一道口子在淌。他笑了一下，扯到伤口，疼得龇了龇牙。
你姥姥。
墨麟脸一沉，抬手凝出黑矛，对准他胸口，急速刺去。
此刻，一道金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黑矛击碎。碎渣子四溅，擦着墨麟的脸飞过去，割了一道细口。
了远站在院子中间。袈裟被风鼓起来，浑身金光往外炸，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挂着血印子。
施主，了远，声音在抖，这地方，轮不到你撒野。
墨麟转头：老秃驴，不要不知好歹。你还能撑多久？
了远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紧了一下，又松开。
风刮过树梢。
撑到你死。
一步踏出。金光炸开，满院子亮得刺眼，傀儡直接化烟，连叫都没剑
墨麟连退好几步，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痕，黑甲上的暗红纹路疯了似的闪。
你这老——
他没骂完，脸色变了。退了两步，又退两步。
了远又迈一步，金光更猛——像把最后的灯油全泼进了火里。
墨麟黑烟化作的鳞甲，顿时冒起了黑烟，他惊骇的看了了远住持一眼。扭头冲门口：
剩下傀儡跟着窜出去，翻过院墙，没了。
金光暗下去。像烧尽的柴火，亮着亮着就塌了。
了远站着，晃了一下，栽倒在台阶上，一口血喷在袈裟上。脸灰白，眼窝陷进去，嘴还微微张着，像有话没完。
住持！僧人们围上去。
黄奕拖着剑走过去，蹲下。他看了远的胸口——还有气，很浅，浅浅地起伏，每一次都很吃力。
莫青从院门口跑过来，青霜剑滴着黑血。她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黑血，血是凉的，抹完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喘了几口，嘴唇抿了抿，没再出声。
黄奕没话。他蹲在那儿，看着了远灰白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扭头看墨麟逃走的方向。夜色很厚，什么都看不见。风从墙外头吹进来，卷着落叶拍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把剑柄染得发黏。左胳膊还是抬不起来，垂在身侧，像根没用的绳子。
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夜色。
剑锋还在那里面。
明，必须拿到。
拿不到，这老和尚白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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