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停了。
迭叶寺的院子里一片狼藉——石板碎了大半，墙根处有几滩黑血腐蚀过的坑，冒着细烟。僧人们还在收拾，了远住持被抬进禅房，老和尚醒了，但起不来床。
黄奕坐在石塔旁边的台阶上，左胳膊吊着，用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莫青帮他缠的，缠得死紧，勒得他胳膊发麻。
“松点。”
“松留下来别怪我。”
黄奕没再话。
石塔就在他旁边，不到一丈远。塔身上的符文还在闪，暗红色的光在月光下一明一暗。
墨麟来了一趟，封印受冲击了。
黄奕盯着那些符文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有一条符文，颜色比其他的深。
不似从前的暗红，现在是黑红。
他站起来，走过去，凑近了看。
一道裂缝。
头发丝那么细，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塔身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裂缝里有东西渗出来，一种透明的、锋锐的东西，似针尖扎在皮肤上。
黄奕脸上被刺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指尖上有一道细的血口子。
剑意。
封印里的剑意，从裂缝里漏出来了。
乾坤剑在丹田里震了一下，剑身发烫，如被烫到的蛇，在丹田里乱窜。
黄奕按住丹田：“别急。”
剑不听，还在颤。
裂缝又大了一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莫青从远处跑过来：“什么声音？”
黄奕盯着那条裂缝，没有回应，
符文在裂。
剑意越来越强，一下一下的，剑意四溢，每一捅都在扩大裂缝。
莫青也感觉到了那股剑意，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嗯。”
“现在？”
“快了。”
黄奕退后一步，手按在丹田上，乾坤剑飞出，悬在身侧，剑尖对准石塔，剑身上的青光亮得刺眼。
剑和塔里面的东西，在呼应。
裂缝里透出的剑意越来越浓，院子里开始起风，是剑意搅动的气流，绕着石塔打转，把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卷起来。
了远主持被人扶着走到门口，看见石塔上的裂缝，脸色变了。
“封印……要破了。”
“我知道。”黄奕没回头，“主持，封印开了，里面的东西归我。你们退远点。”
了远张了张嘴，想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僧人们往后撤。
莫青没退。
她站在黄奕身后，青霜剑手腕上闪烁青光。
“你退后。”黄奕。
“不退。”
“会山你。”
“你师姐我没那么脆弱。”
黄奕没空跟她争。
石塔上又传来一声——
“咔嚓。”
裂缝从塔身中间一直裂到塔底，符文明灭不定，暗红色的光开始变淡。
塔身晃了一下。
黄奕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震动，是封印在崩。
里面的剑意像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疯狂地撞击塔壁。
裂缝越来越宽。
剑意从裂缝里涌出来，似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上、脖子上。黄奕脸上多了几道细的血口子，衣服上也被割出几道口子，但没出血，只破了布。
莫青退了一步，又站住了。
她的脸上也被割了一道，血珠子渗出来，她擦都没擦。
“这剑意……是你的剑？”她问。
“乾坤剑的一部分。”黄奕，“剑锋。”
“它怎么跟疯了一样？”
“被关了太久。”黄奕，“换你你也疯。”
“贼……”
莫青猛地举起了拳头，一会儿又轻轻的放了下来。
石塔又晃了一下，这次更厉害。
塔顶那块灰白色的补丁裂开了，碎成几块，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剑意从塔顶喷出来，如同喷泉，冲而起，把上的云都撕开了一个口子。
月光从那个口子里漏下来，照在石塔上，照在黄奕身上。
乾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迭叶寺。
黄奕听见了。
石塔里也传来一声。
一声叹息。
很轻，很短，像一个被关了无数年的人，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黄奕愣了一下。
那叹息声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昊的气息。
他想起紫微星通道里那个梦，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自己。
黄奕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石塔终于撑不住了。
塔身从中间裂开，裂缝越来越大，石头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一道古朴、沉郁、带着岁月的痕迹的剑光。
黄奕看见它了。
一柄剑锋，悬浮在碎裂的石塔中央，没有剑柄，没有剑身，只有剑尖下面那一截锋龋
古朴无华，没有光芒万丈，灰扑颇，闪烁淡淡的星辉。
但那股剑意，刺得人眼睛都疼。
乾坤剑在黄奕身边疯狂颤鸣，像狗见了主人，恨不得立刻扑过去。
黄奕慢慢的吸气。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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