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奕几人赶了两路,藏南的雪山已经能从官道尽头看到轮廓了,白茫茫的一排,远远看着像是边堆了一堵墙。
这一晚他们在一个驿站落脚。驿站不大,就几间石头砌的房子,院子里拴着两匹瘦马,风一吹马就打个响鼻。
莫青一进院子就嚷着要热水泡脚,驿站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被她嚷得手忙脚乱去烧水了。
鄢双怡在隔壁房间整理行装,黄奕一个人坐在自己那间屋子里,把乾坤剑靠在床头上,盘腿坐在床上调息。丹田里的灵力运转了几圈之后,他把神识沉进了识海。
乾坤宫里还是老样子,日晷立在大殿正中央,石制的晷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晷针投下来的影子不随外面的时辰走,总是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兜兜蹲在日晷旁边,歪着头在看什么。看到黄奕的神识进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摆出一副早就等在这里的架势。
“主人,这玩意儿今不太对。”
“怎么不对。”黄奕走过去。
“本爷不上来,反正就是——”兜兜挠了挠后脑勺,“平时它安静得跟块石头似的,今好像在嗡呜响,但你仔细去听又听不到什么声音。本爷盯着它看了半个时辰了,没看出门道。”
黄奕站在日晷前面,把一只手放在晷面上。
石头的表面很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掌心贴上去之后,能感觉到一种很细微的震动,不是机械的震动,更像是某种灵力的脉动,频率很低,低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他正要抽回手,日晷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整个晷面都亮,是晷针的尖端亮了一点光,银白色的,很,像是针尖上沾了一粒碎星。光芒闪了两下,然后一个声音从日晷里面传了出来。
“回来……”
黄奕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了不知道多少层东西,被压得很闷,但他听得很清楚,是两个字——“回来”。
这不是日晷第一次有反应。之前在星际争霸赛拿到圜玉璧的时候,日晷也曾经传来过一些模糊的信息,
但那一次是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几乎听不清,只能靠猜。而这一次,声音虽然还是很远很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回来……时候到了……第九……”
后面的几个字被一阵杂音吞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
杂音过去之后,声音停了,晷针上的光也灭了。
乾坤宫恢复了安静,兜兜在旁边瞪着眼睛张着嘴,脸上那个表情像是刚看到一个惊大秘密结果没看全。
“你听到了吗?”黄奕问他。
“听到了!它‘回来’还赢第九’——第九是啥子意思?第九件宝物?不对不对,乾坤剑一共才九件,你已经拿了一件了,还剩八件,它‘第九’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兜兜着着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最后把手一摊,“本爷也不知道。”
黄奕把这两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回来”,这个他能理解,日晷一直在给他指引,让他去找乾坤剑的组件,某种意义上是让这些组件“回来”,回到乾坤剑上。
但“第九”是什么?乾坤剑的九组件是按觉醒顺序排列的,剑尖是第一个,剑锋应该是第二个,不存在第九比第二更重要的法。
除非“第九”指的压根不是剑组件。
他想起总督的那句话——“那个‘主人’等了你很久”。
也想起虚谷真君的“暗渊想阻止你拿到组件”。
如果日晷让他去收集组件是为了“回来”,那暗渊阻止他收集组件,是不是也在阻止他“回来”?而那个“第九”,会不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想了一会儿想不通,他决定换个方向。
“娲。”他叫了一声。
没动静。
“娲仙子。”
又等了几秒,娲皇宫里传出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在睡梦里被叫醒的人在翻了个身,带着浓重的鼻音:“嗯?谁叫本仙子……哦,是你啊……”娲从贝母里冒出来,眼睛还是半闭着的,头发睡得翘了一撮,
娲比起当初醒来的时候,气息越来越弱了。
“啥事?大半夜的叫本仙子,你知不知道美容觉对仙子来多重要——”
“日晷刚才话了,”黄奕,“他‘回来’和‘第九’。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娲愣了一下,揉眼睛的手停在了半空郑
她微微偏着头,好像在想什么,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拧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地去够一个放在很高很高地方的东西,手伸到了极限,指尖碰到了一点边缘,但就是够不着。
“日戥…日戥…它以前也过话,很久很久以前,本仙子记得它好像对昊大人过什么……”
她着着声音越来越,眼神开始发空,那种空不是发呆的空,是真的在往回找什么的空,“第九……第九……本仙子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九世什么的……”
黄奕心里紧了一下:“九世什么?”
娲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揉完了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在把自己拍醒。
她张了张嘴,然后忽然把头一甩,甩得很用力,头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了好几下。
“想不起来了,”她,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快,跟刚才那个努力回忆的样子判若两人,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本仙子的记性一向不太好,睡一觉不定明就想起来了。你还有别的事没?没有的话本仙子要回去睡了,困死了。”
她打了个很大的哈欠,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打完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黄奕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真的想不起来了?”
“真的真的,”娲摆了摆手,“本仙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你问的这个东西好像是藏在很深的记忆里头,本仙子够不着。
可能以后能想起来,也可能就——哎,反正现在是想不起来了。你别问了,越问本仙子越觉得自己的脑子跟浆糊似的。”
她完就又钻回娲皇宫里去了,动作快得像是在躲什么似的。进去之后又探出半个头来:“对了,你下次叫本仙子的时候挑个白行不行?美容觉对仙子来真的很重要。”然后就缩回去了。
娲皇宫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她在调整睡姿,然后就没动静了。
兜兜在旁边从头听到尾,这时候终于憋不住了:“主人,本爷觉得娲她知道。”
“嗯。”
“她就是不,或者她想但是不出来。”
“嗯。”
“那你怎么不逼她一下?你要是多问几句,不定她就想起来了。”
黄奕摇了摇头:“她要是能,早了。她刚才那个样子不像是瞒着,是真的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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