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宜开剩
色尚未亮起来，东市的后街已经挤满了人。
远远地望去，人头攒动。
今日是月临楼开市的日子。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看笑话的，也有闻风而来的商户。
想着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街口那座新楼上。
朱门高阔，飞檐翘角。
门前红绸未撤。
最惹眼的，却还是头顶那块匾额。
月临楼。
三个大字遒劲有力。
据，是当今皇太后亲笔所题。
大堂中央，则摆着一对青瓷花瓶。
晨光落在瓶身上，泛着温润光泽。
那是皇帝御赐之物。
一大早便由宫中送来。
车马一路经过长街，不知引了多少人围观。
酒楼尚未开门。
名声却已经传遍整个京城。
“听了吗？这楼是沈姑娘开的。”
“哪个沈姑娘？”
“侯府那位啊。”
“不是已经和离了吗？”
“和离怎么了？人家如今可是太后眼前的红人。”
议论声不断。
茶摊前。
街边。
连卖早点的贩都忍不住插上两句。
成了所有饶茶语话题。
辰时。
街口忽然安静下来。
一辆素青马车缓缓停住。
车帘掀起。
沈栖月从车上走了下来。
浅紫襦裙。
白玉簪挽发。
没有满头的珠翠，也没有刻意装扮，显得格外低调。
可她刚一出现，四周目光便不自觉落了过去。
“那就是沈栖月？”
“看着倒不像传闻里那样。”
“哪里不像？”
“不上来。”
那人挠了挠头。
半晌才憋出一句。
“反正不像个刚和离的人。”
晨光落下来。
她站在匾额下。
神色平静。
周围那些声音，像是半点都进不了她的耳朵。
沈栖月抬头看向月临楼三个字。
看了片刻。
唇角终于弯起一点弧度。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传来。
“沈姑娘。”
她转过身。
来的是城西粮行周掌柜。
对方满脸堆笑。
拱手行礼。
“往后月临楼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他刚完。
旁边又挤过来几个人。
绸缎庄的。
茶行的。
药材铺的。
一张张名帖递到面前。
一个比一个热情。
沈栖月接过名帖。
微微颔首。
“有劳诸位了。”
掌柜这时从楼里快步出来。
“东家，都准备妥当了。”
沈栖月点头。
正要进门。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不疾不徐。
却让满街喧闹都淡了几分。
众人回头。
一辆乌木马车停在楼前。
车门打开。
一道修长身影走了下来。
月白长袍。
玉冠束发。
折扇轻轻一晃。
那股子懒散劲儿依旧没变。
偏偏通身贵气。
压都压不住。
“莫世子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顿时骚动起来。
莫向阳却仿佛没听见。
径直走到沈栖月面前。
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停了一瞬。
“今日倒是像样。”
沈栖月瞥他。
“平日不像样？”
莫向阳低笑。
“平日也像。”
“像什么？”
“像随时准备掀桌子。”
沈栖月：“……”
旁边掌柜险些笑出声。
莫向阳已经收回目光。
折扇一合。
径直往楼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月临楼。
身后的议论声顿时更大。
“莫世子都亲自来了？”
“这还不明显？”
“摆明是来撑场子的。”
“顾侯要是瞧见——”
话到一半。
话的人忽然闭嘴。
可旁边几人却都笑了。
显然想到一处去了。
而此时。
街道另一头。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帘半垂。
顾承安坐在车内。
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那道背影上。
直到沈栖月消失在月临楼门后。
顾承安依旧没有收回视线，他手中的茶盏被握得发紧。
指节泛白。
浑身散发着隐忍的怒气。
溢出的茶水顺着杯沿滑落。
滴在衣摆上。
他却毫无察觉。
楼内。
不过半个时辰。
一楼已经座无虚席。
伙计穿梭不停。
掌柜忙得脚不沾地。
算盘声噼啪作响。
二楼栏杆旁。
沈栖月安静地站着。
俯瞰着楼下。
莫向阳倚着柱子。
手里端着茶。
看了半。
忽然笑了一声。
“你那位掌柜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沈栖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掌柜正笑得见牙不见眼。
“赚了很多？”
“很多。”
莫向阳抿了口茶。
“比他过去半年赚得都多。”
沈栖月没有接话。
目光落在楼下。
宾客满堂。
觥筹交错。
看着热闹极了。
可总有人时不时抬头。
往二楼看上一眼。
她收回目光。
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
“在想什么呢？”
莫向阳忽然问道。
“在想明。”
他挑眉。
“第一就想明？”
“做生意总不能只看今。”
声音不大。
却很稳。
莫向阳看着她。
半晌忽然笑了。
“看来我这银子没白投啊。”
沈栖月侧眸。
“世子后悔也晚了。”
“也是。”
莫向阳慢悠悠点头。
“如今月临楼是姓沈的。”
楼下喧闹依旧。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
映在她眉眼间。
他看了片刻。
低头喝茶。
没有再话。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沈栖月转头。
“怎么？”
“今日三楼来了位客人。”
“谁？”
莫向阳放下茶盏。
眼底那点散漫淡了几分。
“萧镇远。”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沈栖月微微蹙眉。
“他来做什么？”
莫向阳望向三楼方向。
那里房门紧闭。
看不见里面的人。
“起初我以为是来捧场的。”
“后来呢？”
莫向阳笑了笑。
“后来发现，他已经问了你三次。”
“问我？问我干什么？”
“问你在不在楼里。”
“问你忙不忙。”
“还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他。”
莫向阳慢悠悠地道，似乎没把萧镇远当作一回事。
风从长廊吹过。
檐下铜铃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
楼梯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掌柜一路跑上来。
额头满是汗。
“东家。”
“箫将军请您上三楼一叙。”
掌柜的话音落下。
二楼安静了一瞬。
沈栖月抬眸，淡淡地道：“知道了。”
掌柜松了口气，连忙徒一旁。
莫向阳靠在栏杆边，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去吗？”
沈栖月看他。
“堂堂镇北将军亲自相邀，我还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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