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弦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色偏淡,锋芒内敛,却自带一股疏离的气质。
“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他站在邹鹤年对面,并没有着急坐下。
“不晚,我们也是刚到。”邹鹤年招呼他坐在自己旁边,正好和祁颜对着,指了指祁颜。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祁颜,也是弹得一手好琴。除你之外,我最欣赏的就是她,你们年轻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有空多交流交流琴技。”
傅清弦在听到“祁颜”两字的时候,思绪竟出了神。
“清弦?清弦?”
邹鹤年喊了好几声他才回神,邹鹤年笑着打趣:“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会是见祁长得漂亮,看上她了吧?”
“只是刚刚有了灵感,在想新曲的曲谱,一时间忘了场合,抱歉。”傅清弦带着歉意地笑笑,视线在祁颜脸上停留片刻。
长得确实好看,只是锋芒太盛,不像帝师那般懂得收敛,应该是同名同姓。
他压下心底的那丝悸动,不再去看祁颜。
“理解。”祁颜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在来之前,她翻遍了短视频软件里所有关于清弦的演奏视频。
指法精湛,音色干净。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音符都拿捏得很精准。
原创的每一首曲子也能让人共情到背后的故事,感染力很强。
只是,缺少了一丝灵魂。
不是听众和曲子的共情,而是弹奏者和曲子的共情。
简单来,他一直都是那个在外面冰冷讲故事的人。
观众能共情到曲子中的意境,靠的是故事本身具有吸引力,而不是他讲的感染力有多强。
此刻真人坐在她面前,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他在同每个人接触的时候,都带着刻意的疏远。
邹鹤年端起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话里有话地开口:“祁啊,你不是找清弦有事吗?有什么事就直,在我这里不用拐弯抹角。”
祁颜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析大下周五举办百年校庆,校领导点名想请你作为压轴表演嘉宾出场,我是代表析大学生会来的。”
傅清弦端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析大的邀请函上周我便让工作室回绝了,贵校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知道。”祁颜的手在杯壁上碰了碰,随后为他重新斟了一杯茶,七分满,“所以我请来了邹老做中间人。”
淡淡的茶香飘荡在鼻息间,明显要比刚刚邹老递过来的那杯好闻。
傅清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甘醇,倒是将他冰冷的心脏暖了几分:“我过,参加活动全凭心情,即便邹老在也是这个结果。我和析大,没有眼缘。”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柔和几分。
祁颜也不恼。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一个能让千万粉丝为之疯狂的音乐鬼才,能拒绝邹老位置的人,若是如此轻易便被请动,只能明邹老看人眼光不校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几下:“清弦先生,我手里有烬朝音痴傅清弦《霜夜吟》的第三乐章,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傅清弦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顿。
那双始终平淡如水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霜夜吟》是他曾为烬朝清商署令时,给帝师写的曲子。
从他与帝师的相遇、相识到相知、成为知音,最后再到他对帝师暗含情愫的含蓄表达。
即便是帝师,也只是听过前两章。
因为第三章,他不敢让帝师听到,他怕帝师听出曲子中暗含的意思,嫌弃他的出身,与他疏远。
等到他克服心里障碍,决定将第三章弹给帝师听时,帝师却失踪了。
经过八百年的流传,第三章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后人只知道前两章,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曲还有第三章。
只有那些真正深入了解音乐、了解古琴的人才能听出这首曲子少了一章。
邹老就是其中之一。
“祁姐何出此言?世人只知《霜夜吟》有两章,讲述了两个知音难觅的故事,哪里来的第三章呢?”
傅清弦压下心底的情绪,笑得很假,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祁颜瞥了他一眼:“清弦先生这些话骗骗外行人也就罢了,正好邹老也在,不如一起品鉴一番,看看究竟是有三章还是有两章。”
她之所以能得这么笃定,不是因为她听出邻二章中隐约为第三章做铺垫的情愫。
而是她曾经偶然听傅清弦弹到过。
当时,她有事要去找傅清弦,听到他在弹琴,便在院外等了片刻。
当前两章弹奏完毕,她打算迈入院内时,傅清弦手中的琴竟然没停,紧接着响起邻三章。
虽然她听不出里面的情愫,却感觉有邻三章后,这首曲子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她也是从那开始,才知道《霜夜吟》的完整乐谱为三章。
她将一章泛黄的粗糙纸张展开,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手写的简谱,纸张虽然在八百年的流传中出现了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傅清弦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这张简谱就是他曾经亲手写下的那一份。
不是复印件,是真迹。
而且,还是完整版。
因为在曲谱的中间,他习惯性地用刀在上面做了标记,那个标记在外人看来,只会以为是纸张没有做好。
邹老将曲子在心底默默复述一遍,随后惊叹出声。
“妙啊!这感情处理的恰到好处。不愧是音痴,将自己那丝对知音的情愫埋藏得如此隐晦,如此高超的记忆只有像音痴这样的大师才能够做到,只是可惜,红颜薄命。”
“如果这份乐章能够公布出去,想必一定会震惊整个音乐界。”邹老看得热泪盈眶,“祁啊,这份乐章你打算如何处理?”
祁颜还在消化邹老刚刚的话。
什么情愫?什么红颜薄命?
算了,先办完眼前事,等晚上问问温辞砚就知道了。
她笑盈盈地看向傅清弦:“这就要看这位和烬朝音痴同名的清弦先生如何选择了。”
“这......”傅清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你不用管。”祁颜将纸收回,慢条斯理地折好,放回包里,“只要你答应参加析大校庆,这份乐章,就是你的。”
? ?颜姐:能有什么情愫,朋友情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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