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握着那截泛着幽暗血光的枯骨,平庸的五官在殿内幽绿鬼火的映照下,扭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拂过骨面上的暗金咒文,那咒文仿佛活物般,在他指尖下贪婪地吮吸着法力。
原本身短如笛的枯骨随着他法力的注入,竟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脆响,一节,又一节,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的森白骨节,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拖拽出来。
骨节首尾相连,转瞬间便化作一条丈许长的倒刺长鞭,鞭身之上,每一根倒刺都闪烁着专门针对神魂与本源的阴冷光泽。
长鞭成型的刹那,大殿内回荡的苏家先祖泣血之声陡然拔高,其中更赫然混入了无数道属于远古战神的,不甘而愤怒的咆哮。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怨气,被那诡异的暗金法则强行揉捏在一处,化作撕裂神魂的凄厉音波,在大殿中疯狂扩散。
夜珩停在半空的黑剑被这音波震得嗡鸣不止,剑身上凝练的杀意竟出现了溃散的迹象,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原本一往无前的凌厉攻势,竟被这股直击神魂本源的怨力强行截断。
“呵……”
苍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夜珩受制的模样,宽大道袍下的身躯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抖。
“这世上总有些自命不凡的蠢货,以为凭着一腔血勇就能撼动地法则,本座最喜欢做的,便是将他们抽筋拔骨,熬炼成器。”
他病态地抚摸着鞭身,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你看,将历代战神的脊柱与万灵静心骨炼于一处,制成的这条‘打神鞭’,专门用来惩戒你们这种不知高地厚的叛逆,岂不妙哉?”
苍手腕一扬,长鞭在半空挽出一个凄厉的血色鞭花,暗金色的倒刺上流转着专门克制本源力量的法则光华,发出鬼哭般的嘶鸣。
夜珩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条由先辈尸骨铸成的长鞭,剑锋偏转,不再指向苍的咽喉,而是直指那条长鞭本身。
“用先辈尸骨为器,你还有脸谈论法则?”
夜珩的语调森寒刺骨,他体内的战神本源毫无保留地剧烈燃烧起来,黑金双色的战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鸣。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他竟是迎着那条长鞭,直冲而上。
“找死!”
苍冷哼出声,手中打神鞭裹挟着足以侵蚀万物的暗金法则,如一条来自九幽的毒龙,瞬间穿透了夜珩挥出的重重剑幕。
那条长鞭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精准地无视了黑金战甲的绝对防御,鞭梢上最长的那根倒刺,狠狠抽在了夜珩的左肩之上。
“噗嗤!”
皮肉被硬生生撕裂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夜珩左肩的战甲应声崩碎,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痕自他肩头一直蔓延到胸口,伤口漆黑,不见半滴鲜血涌出。
反而是属于战神本源的璀璨金光,正顺着那些嵌入血肉的倒刺疯狂外泄,被长鞭贪婪地吞噬进去,鞭身上的血光也因此愈发妖异。
“唔……”
夜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在半空剧烈一晃,失去了平衡,如断翼之隼般重重砸在残破的青铜地砖上。
黑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才让他勉强稳住不断后湍身形。
苏绾站在后方,视线触及夜珩肩头那道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狰狞伤口,握着琉璃长枪的手指当即收紧,指骨因过度用力而透出青白。
她没有浪费时间半个字,脚下青莲光华流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瞬息之间便挡在了夜珩身前。
“来得好!”
苍见一击得手,脸上的狂妄再不遮掩,他狞笑着再次扬起手中的打神鞭,带着比方才更加狠辣百倍的威势,劈头盖脸地朝着苏绾砸落。
“既然你急着与他同赴黄泉,本座便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正好将你的琉璃圣骨也抽出来,为本座的打神鞭再添几分神韵!”
苍的狂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那道足以撕裂虚空的暗金鞭影,已经到了苏绾的头顶。
苏绾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将手中的琉璃长枪重重顿在身前的地砖上,清脆的撞击声中,体内万灵静心骨的本源之力如火山喷薄。
“嗡——”
纯净到极致的青色光华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温柔而坚定地荡漾开来。
琉璃骨域在转眼间扩张到极致,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青莲虚影,将她与身后的夜珩牢牢护在花心之郑
打神鞭狠狠抽在青莲虚影之上。
暗金法则与青莲生机剧烈碰撞,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反而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腐蚀声,激起漫破碎的光雨。
青莲花瓣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
苏绾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一缕殷红的血丝自她唇角缓缓溢出,可她撑起骨域的双手,没有半分退让。
她转过头,看也不看头顶的苍,径直将自己莹白如玉的左手,贴上了夜珩那片血肉模糊的肩膀。
纯粹浩瀚的青莲生机,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强行驱散着那些如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伤口处的暗金法则。
“窃他人之骨,铸己身之器,竟还能如此沾沾自喜,你的道,早已烂到了根里。”
苏绾替夜珩稳住伤势,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向王座上的苍,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厌恶与鄙夷。
苍被她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痛处,握着鞭柄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青筋暴起,他催动全身法力,试图用打神鞭彻底压碎那朵碍眼的青莲。
“无知蝼蚁,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生机,就能挡住本座这件融合了万年气运与两族怨力的无上法器吗?”
苍怒喝出声,长鞭上的倒刺暴长数尺,不断切割着琉璃骨域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青莲虚影的崩裂速度陡然加快。
苏绾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那片肩膀肌肉,正在重新紧绷起来。
那股属于战神的,狂傲不羁的霸道力量,正在青莲生机的滋养下,以惊饶速度迅速复苏。
夜珩抬起右手,用拇指随意抹去唇边残留的血迹,随后反手握住了苏绾贴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掌心滚烫。
他借着苏绾的力道缓缓站直身体,高大挺拔的身躯,再一次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两人没有交换任何言语,只是在指尖相触的刹那,彼茨本源力量便如同百川汇海般,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了一起。
夜珩握紧了手中的黑剑,原本纯粹到极致的黑金剑芒中,悄然融入了一抹生机盎然,净化万物的青色。
苏绾也将琉璃长枪与黑剑并在一处,静心骨的圣洁光辉,与来自九幽的凛冽煞气,在这一刻完美契合,再也分不出彼此。
他们同时抬头,看向高台之上,那个面目狰狞的苍。
两人眼底同时燃起焚毁道的滔怒火。
“此物,也配称‘打神’?”
夜珩冷笑出声,双手握住剑柄,将两人融合后的全部力量,尽数灌注其郑
黑剑与琉璃长枪在半空中虚化,交织,最终融合成一柄足有百丈长的擎巨剑。
剑身之上,黑金与青绿二色盘旋流转,竟演化出开辟地之初的混沌法则气息。
苍看着那柄悬在自己头顶,散发着令他神魂战栗气息的巨剑,平庸的脸上终于第一次现出真切的恐惧。
他急急挥舞着打神鞭,试图在巨剑落下之前,将其先行绞碎。
然而,巨剑已携风雷之势,裹挟着足以审判万物的威压,悍然斩落。
没有惊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种利刃切过朽木的沉闷声响,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角落。
那条被苍寄予厚望,融合了无数怨念与法则的打神鞭,在融合了战神与圣尊双重本源的混沌巨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直接从中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骨节失去了法则的维系,在空中便化作齑粉,散落一地。
那些被囚禁了万年的战神脊骨与静心骨,终于得到了最后的解脱,化作点点晶莹的荧光,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大殿的穹顶之上,仿佛一声缥缈的叹息。
“噗——”
本命法器被毁,苍张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光点的黑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狼狈不堪地瘫倒在青铜王座上。
他身上的古道袍寸寸碎裂,维持了数万年的,那副高高在上的道化身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随着苍的重创,这座由暗金法则强行拼凑起来的道内殿再也无法维持稳定,四周的墙壁开始大面积坍塌,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
穹顶的阵纹如同熄灭的残烛般迅速黯淡,幽绿的鬼火被倒灌进来的虚空乱流吹散。
夜珩一步上前,紧紧揽住苏绾的腰,两人在剧烈摇晃的废墟中稳住身形,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异动。
原本放置着青铜王座的高台,在轰鸣声中彻底碎裂崩塌。
高台的废墟之下,露出了一道隐藏在无尽黑暗深处的,巨大而扭曲的虚空裂隙。
裂隙深处,一座完全由纯粹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法则锁链交织而成的庞大王座,正缓缓浮现。
那王座之上散发出的威压,比方才那个装神弄鬼的苍,要恐怖千百倍。
真正的地法则核心,终于在他们面前,揭开了它冰冷无情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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