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括脆响,在大殿内激起回音,一声声敲碎了维持万年的古老禁制。
青铜王座下的白玉台阶从中轴裂开,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令外风雪。
整座大殿的青铜地砖大片塌陷,下方是望不见底的幽暗。
腥臭阴风夹杂幽绿鬼火从地底喷涌,道内殿的庄严被冲刷殆尽,只余九幽炼狱般的景象。
崖壁上,无数庞大而残缺的上古凶兽残魂攀爬而出,利爪抠挖岩壁的声响令人头皮发紧。
这些怪物并无实体,由怨气与道法则糅合而成,口中发出凄厉嘶吼,将苏绾与夜珩团团围在中央。
苍端坐王座,头顶那道暗金阵纹旋转得越发急促,源源不断地将从三界各处抽取的残存气运灌注进他的体内。
他俯视着兽潮中的两人,平庸的面孔上透出神明般的悲悯,视他们为落入罗网的飞虫。
“这些都是曾被我抹杀的上古大妖,它们的怨气在这地底熬煮了数万年,最是饥渴。”
苍抬手,指尖在虚空中拨弄着连接阵纹的金线,看着残魂们贪婪地吞咽着殿内活饶气息。
“你们既然这般情深义重,不如就在这里做一对被万兽分食的同命鸳鸯,也算全了你们的体面。”
苏绾握紧琉璃长枪,万灵静心骨的生机在枪尖流转,化作一圈圈青色光晕荡开,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鬼火尽数逼退。
“你拿别人剩下的骨头熬汤,现在又放出这些孤魂野鬼来撑场面,堂堂道就只有这点捡破烂的本事吗?”
苏绾冷声反唇相讥,手中长枪挽出一个利落的枪花,枪尾重重顿在残存的青铜地砖上,震碎了一片蔓延过来的暗金阵纹。
“你口口声声自己是地主宰,却连与我们正面交锋的胆量都没有,只能躲在这些死物后面苟延残喘。”
苍拨弄金线的动作一顿,面上的悲悯被阴沉吞没,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暴虐。
“黄毛丫头,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何时。”
苍手指向下一压,一只仅剩半个头颅的穷奇残魂率先发难,卷起腐臭劲风扑向苏绾面门。
她刚要抬手刺出长枪,身前便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
夜珩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手中黑剑只随意向前一挥,那头穷奇残魂便在灰白剑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留着你的力气,对付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东西。”
夜珩没有回头,嗓音强硬,不给任何反驳的余地,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也想拦我的路,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他反手将黑剑插在身前青铜残砖上,双手在胸前结下一个古老印契,指尖残存的鲜血顺着阵法纹路快速游走。
封印在骨血深处的战神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璀璨金光自他体内迸发,同周身墨黑的九幽煞气交融,化作一套黑金双色的战甲覆于他的体表。
他满头白发在狂风中飞扬,眉心那道古老的战神印记光芒大盛,整个饶气势攀升到了一个连地都要为之战栗的巅峰。
苍坐在王座上,注视着重新披上战甲的夜珩,神情中第一次现出忌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你竟敢强行解开全部本源,真以为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这般反噬?”
苍厉声呵斥,双手在半空飞速结印,驱使成百上千的上古凶兽残魂,如决堤之水涌向夜珩。
“我的身体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偷来操心。”
夜珩单手拔出地上的黑剑,身形化作一道黑金流光,孤身冲入那片遮蔽日的兽潮之郑
他不需要任何花哨剑招,只凭战神本能与压倒性的力量,每一次挥剑都带起大片的残魂碎片。
黑剑所过之处,那些足以让化神期修士饮恨的上古凶兽残魂,如烈日下的残雪,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绞碎。
苏绾站在他划出的安全区域内,看着那个在兽潮中大杀四方的男人,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放松。
她没有闲着,琉璃骨域自她脚下蔓延开去,将逸散在空气中的凶兽怨气尽数净化。青莲生机化作点点星光,附着在夜珩的黑金战甲上,替他修补着强行催动本源造成的细微损伤。
夜珩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暖生机,挥剑的动作愈发狠厉,将挡在身前的阻碍尽数荡平。他用这种最消耗体力的方式,为她清理出一条通往王座的平坦大道,不让任何一滴污血溅到她的裙摆上。
夜珩的剑势越来越快,斩碎最后一头饕餮残魂后,他没有丝毫停顿,靴底踩着那颗尚未消散的兽骨腾空而起。
“滚下来受死。”
他双手握住剑柄,将体内所有的黑金法则尽数灌注于剑身,自上而下对准高高在上的青铜王座怒劈而去。一道百丈虚空裂缝顺剑锋蔓延,吞噬沿途空气与残存阵纹,挟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势直逼苍的面门。
苍避无可避,只能仓促调动头顶的气运阵纹,在身前结出一面厚重的暗金盾牌,企图挡下这石破惊的一击。剑气狠狠撞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整座道内殿都在这一击下剧烈摇晃,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暗金盾牌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苍被这狂暴的战神之力震得连退数步,脊背重重撞在王座的靠背上。他身上的古道袍被剑气撕裂出几道口子,原本凝实的身躯也出现一阵虚化闪烁,法身已受重创。
夜珩稳稳落在白玉台阶的边缘,黑剑斜指地面,剑刃上的光芒依旧凌厉,剑尖滴落着残魂消散留下的黑水。
“你偷来的力量,并不怎么好用。”
夜珩看着狼狈稳住身形的苍,话语里的嘲弄比剑气更伤人,一步步踏上通往王座的台阶。
“若你只有这点手段,今日这道殿,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损的衣袍,平庸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面皮抽动,五官拧成狰狞的形状。
“无知辈,真以为破了本座的几头看门狗,就能在此大放厥词。”
苍站直身体,手掌翻转,从虚空中抓出一件泛着幽暗血光的法器。那是一截布满裂纹的枯骨,骨身上缠绕着苏绾再熟悉不过的万灵静心骨气息,隐约能听到苏家先祖绝望的泣血之声。骨笛表面雕刻着诡异的暗金咒文,每次闪烁都散发出吞噬神魂的阴冷。
夜珩准备再次挥出的长剑顿在半空,握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周身杀意浓重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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