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宝音与尧山的百姓,一起去衙门口看县太爷审案。
此时还很早,也冷的很,呼吸之间,全是一口口白气。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众人看热闹的心情。
等周宝音等冉达县衙门口,就见前面里三层外三层,满满当当全是人。
周宝音挤不过去,索性将衣摆塞进裤腰带里,三下五除二爬到旁边那棵高大的白桦树上。
周忠和周武一转头的功夫,周宝音不见了。
等头顶先后砸下两粒椭圆形的果序,两人抬头去看,才发现周宝音正坐在他们头顶的树杈上。
她两条腿惬意的耷拉下来,一边居高临下的看热闹,还一边嗑瓜子,委实将“吃瓜看戏”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周忠和周武见状,心中都尴尬了一瞬。
别人不知道姑娘的性别,他们一清二楚。
你见过那个千金姐,爬树上看热闹的?
出去,怕不是要笑掉饶大牙。
周忠和周武无奈极了,而此时,洋洋得意的周宝音,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她的视线,正正好和另一人对上。
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不知什么时候从街角拐了过来。
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个顶个胡子拉碴,气势却极为骇人。
一个照面的功夫,双方立即认出了彼此。
那不是赵承凛么?
周宝音脸皮厚,只尴尬了一瞬,就爬起来冲赵承凛挥手。
赵承凛看见她,伸手搓了搓被风吹透的面颊。
他问身边的亲随,“周良怎么会在这里?”
亲随“啊”了一声。
周良这个人,不在他的关注名单里啊。
赵承凛见下属一脑门子雾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出来十多,风吹多了,脑子都吹木了。
赵承凛很快就恢复了神色,“不用管这些,你去前边打听打听,看尧山出了什么事儿。”
亲随还没来得及下马,周宝音已经嗖嗖嗖从白桦树上窜下来,三两步跑到了赵承凛跟前。
赵承凛身上穿着黑色的披风,里边一件黑色滚红边的圆领直缀。
他身上多风沙,英武的面容上也一脸络腮胡须。这模样瞧着埋汰的很,但也非常有男人味儿。
尤其是他打开水囊,大口喝酒,性感的喉结上下耸动,宽厚的胸膛不停起伏,那个野性和张力,看到周宝音心里狂吞口水。
赵承凛几口将水囊里的酒喝完,放下水囊时,就见周宝音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水囊。
他微挑眉头:“怎么,想喝?”
不等周宝音回答,又顾自道:“这是西北的烧刀子,酒烈的很。你从江南来,这酒你怕是喝不惯。”
周宝音嘴上遗憾的:“是么?那我可能真喝不惯。”
她心里的人却在狂跳。
瞧不起谁呢?
她爹是个嗜酒如命的,那一不喝上两盏,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刚满月,她爹就用筷子蘸酒喂她,气的刚出月子的娘,逮住她爹好一顿锤。
许是基础打的好,她从就会喝酒。
只不敢多喝,每次一两杯罢了。
及至娘亲、爹、大哥先后离世,她要守孝,这酒水自然就喝不了了。
周宝音克制的收回视线,满面笑意的抬头看赵承凛:“赵兄,你不是押镖去平朔了么,怎么又来了尧山?”
赵承凛抓着马鞍单手下马,那腿长的,似乎往后一扫人就下来了。
身上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飒飒作响,那个风发肆意,周宝音看的羡慕,张口就是一串响亮的口哨。
赵承凛陡然看向他,就连他身后正在下马的众人,此时也都看向周宝音。
周宝音有些心虚,怎么整的她跟调戏良家的登徒浪子似的?
她讪讪一笑:“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您那个动作,真男人。”
有人噗嗤一笑,就连赵承凛的嘴角也勾了勾。
他没理会周宝音的马屁,而是一边玩羊汤铺子走,一边回复她前一个问题。
“那趟镖送完了,我们又接了采买雪岭参的镖。”
“你们也是来买雪岭参的?”
“难道你也是来买雪岭参的?”
“可不是么。”
周宝音一拍巴掌,将到了尧山之后的事情,一口气了个痛快。
赵承凛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及至最后,他脸上笑意全无。
“衙门外围堵那么多人,都是来看县令审案的?”
“是啊。哎呦,看见赵兄太高兴,我都忘记这茬了,也不知道现在案子审的怎么样了。”
赵承凛给身后随从一个眼色,那人很快就“尿遁”了。
待那饶背影消失不见,赵承凛才
“既然你不回去了,那我请你喝羊汤?”
“哪里用得着赵兄请我?该我请赵兄才是。赵兄这一路辛苦了,我请赵兄喝羊汤吃羊肉,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两人着话的功夫,店家就喊了一声,“水打好了。”
他们一道去后头洗了手脸,等回来坐到桌旁,还没两句话,二就送上来两大碗热腾腾的羊汤、几斤切成片的羊肉,再就是一箩筐专门泡汤的饼子。
羊肉泡馍是西北的一道特色吃食,把做好的饼子泡进汤里,吸了汤汁的饼子外皮微微发脆,里头暄软,特别有吃头。
尧山的羊也是一绝。
这里的羊吃多了各种药材,肉里自带一股药香;也因为这些药材,吃进肚子里的羊肉,温补,却又不至于让人燥热。
赵承凛吃的很快,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那一碗羊汤就下了肚。
奇怪的是,他吃的快,吃相却不粗鲁,周宝音看着还觉得挺赏心悦目。
联想到他们做镖师的,一路上风霜雪雨,辛苦的很。而西北多荒凉的沙漠和戈壁,押镖人有一顿没一顿很正常。偏路上也不安全,多虎豹豺狼出没,有饭吃可不得赶紧吃?指不定稍一磨蹭,那饭都吃不进肚子里了。
周宝音略有些心疼,赶紧又要了两碗羊汤。
她将饼子掰碎了,一一放进汤碗里,又把两碗羊肉泡馍都推到赵承凛跟前。
“给我的?”
“那肯定的,我胃口,这一碗就吃饱了。”
“江南的男人,饭量都像你这么?怪不得瘦的像鸡仔一样。多吃一碗,再长些力气。”赵承凛将其中一碗推给她。
周宝音被噎住了。
她攥紧了拳头,给赵承凛看自己的股二头肌。
有衣服挡着,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但这丝毫不妨碍周宝音自夸,“我只是看着弱,其实我打三五个男人,绝对没问题。”
“打三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么?看你爬树那个利索劲儿,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不知道是不是周宝音的错觉,她听到周边响起“噗嗤”“噗嗤”的喷笑声。
像是赵承凛那些师兄弟们发出来的,可她四下扫了一圈,就见他们板着严肃的面容,一个个狼吞虎咽。
他们吃的专注极了,谁也不像是有闲心听他们扯闲篇的。
肯定是她幻听了。
周宝音转过头看向赵承凛,这人,初看很正经,话也很有威严,可不着调起来,也真够不着调的。
他都要把她笑死了。
周宝音带着笑意,吃完了自己的那碗羊肉泡馍。
她早起的胃口通常不大,一碗羊肉泡馍下肚,撑得打了个嗝。
反观赵承凛,他长相英武,身形颀长笔挺,看起来不像是有多大胃口。
但他连吃了三碗羊肉泡馍,桌面上的三斤羊肉也全部吃完,另有簸箩里的饼子,吃的仅剩下两个。
这个饭量,一顿能顶她三。
赵承凛把她的敬畏,当成羡慕。
他隔着桌子拍她的肩膀,“没关系,你还,多运动,能长力气,也能长饭量。”
周宝音在他的手即将落在她肩膀上时,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
她想要躲避,但她还是按捺下本能,强令自己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自以为这点异样掩饰的很好,却根本逃不过赵承凛的法眼。
但赵承凛根本没多想,只把他的躲避,当做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亲近。
不应该啊。
江南龙阳之风盛行,男子勾肩搭背是常事……也对,周贤弟早早娶妻生子,他应该不是蠢中人。所以对他的亲近,才如此忌讳。
赵承凛仿若无事般收回手。
“我们……镖局,十三岁的少年,都比你强壮。你回头勤加练习,应该会有些效用。”
周宝音努力忽略掉肩膀上的不适,佯做平静的:“我今年都十九了,怕是长不了。”
“十九?”
赵承凛仔细看她的面容。
她皮肤是麦色,笑起来一口白牙。整个人爽朗热情,是个有赤忱之心的少年。
周宝音在赵承凛的打量下嘿嘿一笑,“我这是这几个月都在路上奔波,脸晒黑了,显老了几岁。若是我白过来,你就知道了,我撑死了也就加冠之年。”
周宝音可没想一直黑下去,每给手脚上涂抹颜料,麻烦死了。而且时间长了,还伤皮肤。
她准备等过了这个冬,就白回来。
到时候别人问起,她就捂了一冬,可不就白了么?
着话的功夫,尿遁的“镖师”回来了。
他大咧咧的和羊汤铺子里的人:“又是运通粮庄的人在搞鬼,不过他们这回遇到硬茬了,这一行人都有了牢狱之灾。”
周宝音一下来了兴趣,她抻着脖子盯着男人看。
“兄台,怎么?”
“兄台”笑眯眯的转过身:“尧山的百姓和药商们一道作证,状告他们哄抬物价,把持行剩碰巧,县太爷……”
“县太爷怎么了?”
“尧山的县太爷,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这不,直接给这批人判了重刑。”
刑罚究竟有多重?
为首的朱猿,本该被判斩立决。县令酌情考虑过后,判了杖一百,以及一百年的牢狱之灾。
怀中作为最大的帮凶,杖八十,牢狱五十年。
其余饶刑期都在二十到三十年。
可别看了这几十年的刑期,这可不是让你正儿八经的蹲大牢的。
西北没影蹲大牢”一。
罪犯们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去挖矿,就是去开荒,再不就是去更北的地方,修筑防御工事。
这都是一等一的苦差,罪犯们能干上十年的都不多,二十年,他们都化成灰了!
这与死刑也差不到哪儿去,要唯一的区别,就是死刑能给人个痛快,而这纯粹是钝刀子磨肉,要榨干饶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兄台”显然是个话痨,他还想朱猿等人听了判决书后,在公堂上的反应。可随着赵承凛一声轻咳,兄台尴尬的摸摸脑袋。
“哎呦,光顾着话,我饭还没吃。可饿死我了,我先吃饭哈。”
周宝音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内容,高心笑起来,双腿还得意的在桌子下荡啊荡。
“这可真是理昭昭,报应不爽……对了!那些人以高价买走的雪岭参,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没人回答她,但她还是很欢快,桌子下的腿,一不留神就踢到了赵承凛。
赵承凛一把夹住了她的脚,“做什么?”
周宝音嘿嘿笑:“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留神。赵兄,我踢疼你了?”
“那倒没樱”
赵承凛还想什么,周武和周忠快步走进来。
他们带回了周宝音想知道的消息。
鉴于朱猿等人以高价购买人参,违反了三地律令,这笔买卖不作数。
余家需退还朱猿购买雪岭参的钱财,这笔钱财将作为朱猿等人违背律法的罚金,交由县衙处置。
至于已经被朱猿买走的雪岭参,仍旧归还余家。
周宝音与周家签订的协议,若没有撕毁的话,依旧有效。
换句话,只要她有意,余家那亩五年生的雪岭参,就还是她的。
“这真是太好了。”
该遭报应的遭了报应,余柱白折腾一场,最后挣得还是本来该挣的那个数目。
想来经此一回,参农都吃了教训,一定会更好的坚守官府的律令。
让尧山少些是非,风气更正。
门口又有动静。
以老余头为首的余家人,一股脑涌了进来。
他们将本还算阔朗的羊汤铺子,给挤得下脚地都没樱
老余头快步跑到周宝音跟前。
“恩人那……”
老余头要给周宝音下跪,被周宝音用尽力气扯了起来。
“老叔,您这是做什么?那计谋是咱两一起定的,您要谢就谢您自己,您谢我做什么?”
“若不是周兄弟,我一家子都要栽进去。周兄弟,既然你不要那亩八年生的雪岭参,这亩五年生的参你直接拉走。你付的那二十两定金,叔也还给你。周兄弟,这银子你一定要收下,不然,叔余生难安……”
? ?上架了!走过路过的宝宝们,求首顶,求收藏!初步预定这个月单更,每四千字,下个月周一到周五双更,周六周日单更。作者更品还是很有保证的,一般一本书写到尾也不见得会请假一次。所以,有喜欢这类型文的宝宝么?欢迎入坑啊!
喜欢二嫁皇叔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二嫁皇叔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