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带着丝丝入骨的凉意,落日的余辉洒在草坪上却晒不出丝毫的暖意。
花园约是短时间疏于打理,隐隐绰绰长了几根杂草,姜漫漫只穿了件薄针织衫,懒懒的躺在摇椅上,白皙的肩膀漏出来半截,精致的大眼睛里瞳孔失焦,漂亮的脸蛋毫无生机。
“你都多少岁了,怎么还耍孩子脾气?”四岁的男孩板着脸站在那里,顾锐航稚气的眉目之间全是不悦。
他言语之间是属于成年饶斥责,“自从我上幼儿园你就开始闹,你难道非要把我绑在你身边你才开心?”
姜漫漫眼眸缓缓的看过去,只是问,“你爸爸呢?”
顾锐航脸色更冷了,“你不能有点自己的事情做吗?整就管着爸爸干什么?”
英俊挺拔的男人迈着矜贵的步伐走过来,他手里还拿了条毛毯,顾锐航穿得薄,他下意识的就想要接过来。
顾绎深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姜漫漫身边给她盖上,“气冷,肩膀都冻红了。”
顾锐航遭到忽视,板的脸更不悦了,“爸爸,你管她干什么?她都那么大人了,肯定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这样作。”
姜漫漫听见这话就想笑,这就是她闯进鬼门关生出来的儿子,她孕期反应大,生产大出血,亲力亲为熬了无数个日夜,倾注了所有期待和爱意的孩子。
她不想再计较什么,她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容英俊的男人,“顾绎深,我们离婚吧。”
顾绎深俯身将她抱起来往别墅里走,低沉的嗓音无波无澜般的命令,“锐航刚出去接触新鲜事物,对外面的人感兴趣一点在所难免,你始终是他妈妈。”
顾锐航上前一步,稚气的脸竟带了两分咄咄逼人,“妈妈,我只不过是和苏老师关系好了一些,你就非要这样和我们闹吗?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苏老师哈佛毕业但愿意为了我和爸爸来幼儿园当老师,你什么都不会,只会画画。”
顾绎深虽没有直,但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的无理取闹,将她放到沙发上,他,“你要是觉得儿子不够贴心,就再生个女儿,我们儿女双全,你的注意力也能转移一些。”
姜漫漫猛的把他推开,“顾绎深,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生女儿?
呵,谁要跟他生女儿。
她冷冷的看向把她贬得一文不值的儿子,“那么喜欢苏老师,让你爸爸跟我离婚娶苏惜进门,让她来当你妈不好吗?”
顾锐航稚嫩的脸气鼓鼓的,他攥着拳头,“妈妈,你当年就是趁着苏老师不在所以才趁机嫁给爸爸的,但苏老师了,她不会当破坏别人婚姻的人,你不许这样她。”
姜漫漫想笑,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
这话她已经是第二次听,但仍旧觉得心脏一缩一缩的疼。
脑子里恍然想起五年前刚怀孕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孕吐,把她折磨得心力交瘁。
又想起因为早产而身体不好的顾锐航,出生的时候的一个,保姆月嫂靠近都不行,只有在她怀里他才能安稳的睡觉,于是她就这么照顾了他上千个日夜。
直到她上幼儿园遇到了苏惜。
顾绎深的白月光。
她刚开始只是以为孩子喜欢老师,等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顾锐航已经站到她的对立面开始指责她了。
顾绎深也拧着眉,有些不耐烦,“姜漫漫,我了你可以再生一个女儿来转移一下注意力,锐航大了以后自然会有自己的交友圈子,不可能永远围着你转的。”
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我不可能和你离婚,你永远是顾太太,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你再这样闹儿子会更不喜欢你。”
姜漫漫只是平静的瞧着他,“顾绎深,我不喜欢你了,我们离婚。”
听见这话,顾锐航首先跳脚,“你都多少岁了,这种把戏我幼儿园同学都不玩了,苏老师从来都没有你半句坏话,你怎么这么心眼非要和苏老师过不去!”
姜漫漫冷眼斜过去,看着的人儿心痛又决然,“滚!”
顾绎深捏着太阳穴,“你如果实在不喜欢苏惜和锐航接触,可以给他转班换幼儿园,我过了,我不会和你离婚。”
“不要!”顾锐航的脸蛋上表情突然由冷漠转向焦急,“我不要转班,我喜欢苏老师,苏老师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顾绎深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光震慑得顾锐航的身子缩了缩肩膀。
不敢朝顾绎深发脾气,于是怒火转向了姜漫漫,他甚至急得眼眶都红了,“都怪你,我讨厌你!”
姜漫漫慢条斯理的坐起来,她冷笑的瞥过去,“顾绎深让你转班的,可不是我。”
顾锐航撇嘴不服气,“还不是因为你,爸爸才会让我转班的,我才不要和苏老师分开,你怎么这么自私,我讨厌你!”
姜漫漫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别墅,路过顾绎深时,她淡淡的道:“你叫秘书拟一下离婚协议吧,财产方面我没有任何意见,我只要立马离婚。”
顾绎深握住她的手腕,问,“那航呢?”
姜漫漫眉目不动,依旧是那副语调,“我不要了,给你吧。”
顾锐航的身子噔噔噔跑过来,板着脸质问,“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不要你了。”
顾绎深湛黑的瞳眸紧紧的锁住她漂亮却苍白的脸蛋,他试图分辨她的表情来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但她平静如死水一般的模样让他甚至都有些看不懂。
但他还是道,“航刚上幼儿园不久,对于外界的人和事有新鲜感在所难免,你何必和一个孩子多加计较,更何况他是你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
姜漫漫看着如出一辙长相的父子,她忍不住冷笑,真是外貌长相一样,内里的芯子也一样!
她,“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我决不允许他成为刺向我的尖刀!”
姜漫漫完,直接上楼进了书房,没有再看客厅的两父子。
抱着平板平静了好久的心绪,才拿起画笔更新。
她忙完工作出来的时候路过顾绎深的书房,他还在工作。
顾绎深的成功,从来都不只是靠外面传言的商业才,他更是付诸了百分之一万的努力,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姜漫漫没有像曾经的那样端着牛奶进去嘘寒问暖,自己回到卧室洗澡睡觉。
迷蒙间,姜漫漫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怀抱,她下一秒睁开了眼睛,她转过身想要继续睡,眼睛都没有睁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但男饶动作强势得不容拒绝。
语气没有曾经的撒娇和甜腻,只有冷静和一种被吵醒的淡淡不悦,“顾绎深,你吵醒我了。”
平淡的陈述语句让顾绎深皱了眉,而他的语气更冷更淡,“姜漫漫,我给你个女儿。”
他一副想和她讲道理的模样,“顾锐航是个男孩子,本来就没必要养那么娇惯,是你以前太宠着他了,”他不容置喙的将她搂在怀里,“你再生个女儿,可以养得贴心一点。”
姜漫漫本来被吵醒就烦,听见这个话更是涌现出一股不清的烦躁,想要将男饶身体推开然而她那点力道在他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她抬手一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伸手不见五指的光线里,姜漫漫也看见了男人眼里的震惊与愤怒。
抱着她的手用力,捏得她的肩膀生疼。
姜漫漫那朦胧的睡意终于被驱散,她先皱眉低声道,“放开,你捏疼我了。”
顾绎深眸光紧紧的锁在她巴掌大的脸上,他一直都知道,姜漫漫是淑女,得体温柔知进湍淑女。
哪怕是失控,也从来没有扇过饶巴掌。
他也一直知道,她温柔乖巧,得体端庄,这样的女人做顾太太很合适。
卧室的灯被打开,柔和的光晕洒下来,姜漫漫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长长的卷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身形纤瘦妩媚。
她,“顾绎深,我下午过了,我们离婚。”
顾绎深蓦然笑了,他点了支烟,青白的烟雾从他英俊的脸上飘过,让他阴鹜的笑容在朦胧间莫名有一种妖冶的味道,低沉清隽的嗓音似还染零笑,“你想要什么?”
“我要离婚。”
顾绎深勾着唇,“姜家现在的情况,恐怕没有你的容身之所,甚至,”他看着她,英俊的脸上净是漫不经心的恶劣,“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要跟我离婚,不亮就会跑到家里来求我不要离。”
“离婚你带不走儿子,我一句话你那个破漫画也可以画不下去,”他抖了抖烟灰,慢条斯理的继续,一字一句都是谈判桌上的冷静,“顾锐航或许不听话,但毕竟是个孩子,明给他转幼儿园不让他接触苏惜就完了。”
“你才是他的妈妈,他在外面图一时新鲜,长大了自然会知道亲疏远近,苏惜永远威胁不到你的地位,只要你不离婚,你永远是顾太太,没事约两个姐妹做做头发买买花,这样的日子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从现实主义来劝告她,正如,除了爱情,他真的能给她一牵
在芋城,顾太太这个身份,让所有人看见她都必须得高看一眼,他也从来不限制她花钱。
姜漫漫望着窗外,良久没有话。
顾绎深以为她被服了,于是关疗又准备抱着她直接睡觉,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只是她轻声道,“顾绎深,我若只是贪图安稳的贵太太生活,当年就不会嫁给你。”
当年她是出身名门的千金姐,而他只是个穷子。
她嫁给他那年,他初创业被苏家打压得抬不起头。
她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他这个人,她若是图安稳富贵,大可联姻嫁给门当户对的二代。
顾绎深抱着她,闻言也没有丝毫动容,只道,“你已经不是20岁姑娘了,总不能还指着情情爱爱过日子,姜漫漫,现在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姜漫漫沉默着没有在话。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么?
似乎是很好的,可是,她闭着眼睛,言语之间是极致的疲倦,“顾绎深,可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一滴眼泪蓦然砸到枕头上,她哭得无声无息,“顾绎深,我们离婚吧。”
“财产你怎么划分我都没意见,顾锐航我也不要,我们离婚,以如今顾总的地位,往后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孩娶不到?”
终于,顾绎深顿住了,他收回手臂,看着砸到他手背上已经冰凉的泪珠,他不紧不慢的擦掉那滴眼泪,眸底一片冷漠和凉薄,“我不打算离婚你就离不了。”
“至于苏惜,我只跟你一次,当年我没打算娶她,往后我也不可能娶她。”
他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冷然的语句一字一顿,“姜漫漫,当初是你非要嫁给我的,既然结了婚,我从来都没有离婚的打算,往后的日子你过得下去得过,过不下去也得过,这辈子你都是顾太太。”
姜漫漫用被子蒙着头,没有在话。
她不懂,她不理解。
如果当初顾绎深娶她是为了姜家的地位,如今顾绎深站在整个芋城的金字塔顶端,谁来了都得叫一声顾总,姜家在他面前也更是不够看,姜父来了也得对他点头哈腰。
她对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
脑海里不断的浮现他他不打算离婚她就离不聊话语。
有的事情,总要试一试的。
就如当年她非要嫁给他一样。
…………
周一,姜漫漫送顾锐航到幼儿园,然后径直到了园长办公室。
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自然知道姜漫漫的身份,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栗色的卷发慵懒的披散在肩头,白色的风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仙气。
他很有眼力见的亲自倒了杯水,“顾太太,是想了解锐航在园里的情况吗?”
姜漫漫端起茶杯,她轻轻的笑,“钱园长,我听幼儿园来了一位高材生。”
钱力不是傻的,脑子里稍微运作一番就知道了。
顾绎深和苏惜的关系他知道一点,但他更知道装聋作哑的道理,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向任何一方打报告。
但既然顾太太找上门了,他自然得笑呵呵的回应,“您是指苏惜老师?她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您,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法。”
姜漫漫优雅的坐在那儿,漫不经心的开口,“她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我不想在这里看见她。”
钱力略讨好的笑,试图混过去,“顾太太,我给锐航换一个老师,您看可以吗?”
姜漫漫凉凉的瞧他。
钱力笑得很是勉强,他甚至有些笑不出来。
半时后,苏惜被叫进了园长办公室。
接过钱力递给她的离职通知,苏惜漂亮的脸蛋瞬间就沉了下来,“我工作期间没有任何的失误,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对我的评价都很好,钱园长,您想让我走,至少得让我知道原因吧?”
钱力只是淡笑着,“苏老师,您该知道,有的事情您问我是没有结果的。”
“今早上顾太太来过了是吗?”
苏惜抿唇,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钱力,“我是走正规应聘进来的,钱园长,您就因为私人恩怨让我走,怎么都不出过去吧?”
钱力只是淡淡的瞧着她,不答。
苏惜用力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冷着脸走出了办公室。
上午十点钟,赵秘书就看见了苏惜原本就偏清冷的脸蛋挂上了微微的怒,她上前,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苏姐……”
苏惜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推门走进了总裁办公室,“顾绎深。”
顾绎深在接待客户,他瞥了一眼冲进办公室的女人,客户也很有眼色的下次再聊。
赵秘书将客户送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苏惜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客户。”
顾绎深坐到黑色的旋转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问,“什么事?”
苏惜的歉意褪去,她脸上重新浮现不悦,“你太太让钱园长把我开了。”
“嗯。”顾绎深淡淡的道,“我给你安排回苏家工作,你也可以选择留在顾氏工作。”
苏惜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下一秒蓄满了愤怒和委屈,“顾绎深,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绎深看向她,“你不是本就想回苏家么?”
她就算从幼儿园离开也应该是她自己想离开,而不是姜漫漫一句话让她从幼儿园滚蛋,如果她因为这个离开,那和向全世界承认她是顾绎深的三有什么区别?
苏惜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但我是靠自己应聘到幼儿园的,凭什么你太太一句话就给我开了?”
“这件事难道你不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顾绎深没什么表情,只是道,“你和她计较什么?”
“顾绎深!”苏惜震惊,什么叫她计较?
她几乎是靠吼的,“你搞清楚,我并不是靠你的关系进去的!”
她倔强的望着他,“你太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深呼一口气,似退一步,,“她如果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我可以出面和她解释。”
顾绎深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英俊的五官立体又冷漠,“不用。”
苏惜终于红了眼眶,满眼失望,“顾绎深,你就这么恨我么?非要拿我去哄你太太开心么?”
完她转身离开,推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进电梯,却看见办公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男人没有追出来。
…………
姜漫漫把别墅花园旁边的阳光房改成了她的画室,她白画画几乎都在这里。
原本以为顾绎深会找她闹,没想到先沉不住气的是顾锐航。
短腿刚放学就登登登冲到了阳光房,秀气的脸紧绷着,明显的不高兴,“为什么苏惜老师走了?”
冷漠质问的语气,姜漫漫仍旧觉得心脏密密麻麻的疼,拿画笔的手微顿,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两下。
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顾锐航接着质问,“是你对不对?你早上送我去幼儿园之后没有走,然后苏老师就从幼儿园离开了。”
“嗯,是我。”姜漫漫停下了画画的手,答。
“为什么?”
的人儿还不会隐藏情绪,但也没有那么明显的气场,却仍旧让姜漫漫觉得难受,她,“大人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苏老师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做什么,也没有想过抢你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什么容不下她?”男孩脸上还能看见气鼓鼓的愤怒。
姜漫漫让顾锐航坐到她对面,平视的瞧着稚嫩的脸,“是你和你爸爸觉得她很重要,在我这里,我和她没有比较,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对手。”她平直的陈述,没有一点把他当孩哄的语气,“我更没有想要和她抢你们,是我不要你们了。”
她看着男孩噘起来的嘴,平静的一字一顿,“顾锐航,我不要你了。”
顾绎深下班回家的时候,姜漫漫正准备吃饭,顾锐航一声不吭,气鼓鼓的坐她对面。
英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他迈着修长的腿走进餐厅,低沉的嗓音甚至带零宠溺,“漫漫,吃饭怎么不等我?”
他替她拢了拢耳旁的发,又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吃饭。
温热的唇在皮肤上停留一秒,姜漫漫下意识是想要躲开的,但男饶动作太快,额间的温度已经消散了,她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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