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里,乳白色的米汤正翻滚着细密的气泡。
苏锦年心翼翼地捏起一撮年份极高的紫羽参须,与几粒捣碎的温阳鹿茸粉一同拨入沸粥郑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药香混杂着清甜的米气,在厨房里轰然炸开。
这是一份简化版的【九转回春粥】,即便刻意克扣了三味主药,只留下一碗边角料,当那晶莹剔透、泛着淡淡金泽的粥液滑入喉咙时,狂暴而温润的能量瞬间填满了她的身体。
脑海中,时空通道的倒计时疯狂跳动,等待光门散去。
冷冽的松香扑面而来,苏锦年稳稳落在靖王府后花园的青石板上。
萧夜城就站在三步外的八角亭下,黑底金线的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撑伞,几片落叶沾在肩头,不知等了多久。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苏锦年心头微微一震——味觉恢复后的他,不一样了。
那常年萦绕在眉宇间的灰败死气褪去大半,冷玉般的面庞透出一层鲜活的血色。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昔日里如枯井般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映着庭院的灯火,竟像揉碎了星光。
“你……气色好多了。”
苏锦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萧夜城喉结微动,视线在她被热气熏红的指尖上顿了一秒,声音低沉而沙哑:“嗯,因为你的粥。”
他没有多,但那双骤然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被压抑已久的东西,正在悄然破土。
……
这次前往烽火山的准备,堪称绝密级别的军事行动。
十二名靖王府最顶级的暗卫玄衣佩刀,三匹高头大马的马背上,沉甸甸地压满了解毒药材与精钢飞虎爪。
“换上。”萧夜城将一件黑色的外衣扔到苏锦年怀里。
苏锦年被砸得微微一晃,指尖摸到夹层里密密麻麻、冰冷坚硬的鳞片,顿时哭笑不得:“金丝软甲?我们是去采药,你给我穿这么重的铠甲?”
“这不是铠甲,是行装。”
萧夜城跨步上前,不顾她的抗议,强硬地替她系紧了领口的系带。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畔,语气是特有的霸道,“在烽火山,这件衣服,就算睡觉也不许脱。”
出了繁华的京城,向南境进发的这五,苏锦年才真正见识到了大周皇朝鲜血淋漓的底色。
越往南走,流民越多。
沿途的树皮都被啃得精光,泥地里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在一处破败的村落前,一个瘦得只剩个大脑袋的女孩,正趴在路边抠食着观音土。
听到马蹄声,女孩抬起头,那是一双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生气的、空洞麻木的眼睛。
苏锦年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想起了奶奶过的话:“饿到极点的人,连骨头里的油都想榨出来喝。”
她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从行囊里翻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山药茯苓糕】,快步走到女孩面前。
掰开的糕点散发出浓郁的米香与淡淡的药草清甜。
女孩浑身一颤,像是护食的野兽般一把抢过,连嚼都不嚼,拼命往嗓子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苏锦年红着眼眶,连忙拧开水袋喂她。
马背上,十二名暗卫鸦雀无声。
萧夜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半跪在泥泞里、衣衫洁白的少女,指骨把玩着缰绳,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晦暗与炽热。
在这如同炼狱般的人间,她就像一团带着米香的火。
五日后,传中的烽火山,如同一尊沉睡的巨兽,蛰伏在苍茫大地的尽头。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便顺着风向刮了过来。
山体中段往上,被一层黏稠的不详红雾死死捂住,寸草不生。
苏锦年耸了耸鼻子,被灵泉水改造过的极致嗅觉瞬间向她发出了警报。
“停!”
苏锦年神色骤变,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瓷瓶,倒出十几枚散发着薄荷清凉气的【清肺解毒丸】,“空气里有高浓度的火毒(硫化氢等有毒气体混合物),别硬扛,每人含一颗在舌下!从现在起,没有我的特制面罩,谁也不许摘下口鼻处的布巾,哪怕是喝水!”
萧夜城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压入舌底。
冰凉的药力瞬间化开,将喉咙里的火烧感压了下去。
他抬眼看向苏锦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从此刻起,入山后的一切行动,听苏姑娘的指令。违令者,斩。”
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点在半山腰的一处裂缝:“凤花就在火山口东侧。那是一段前朝留下的悬空栈道。”
到这,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苏锦年:“你,必须走在队伍最中间。不管发生什么,不许离开孤半步。听到没有?”
苏锦年被他盯得心头一颤,那满眼的保护欲,她乖顺地点零头:“好。”
……
入夜,营地篝火摇曳。
在这阴森的山脚下,苏锦年架起了一口铁锅,做了一份大锅版的【安神桂圆莲子汤】。
虽然只是凡品药膳,但在冰冷的野外,当那带着浓郁红糖甜香与桂圆暖意的热汤滚入胃袋时,十二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暗卫,齐齐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乖乖……这汤神了。一口下去,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散了。”
一个刀疤脸暗卫心翼翼地舔了舔碗底,声嘀咕,“难怪殿下最近杀气都没那么重了,换我喝苏姑娘的汤,我也把心掏出来啊……”
话音未落,一片树叶如飞刀般擦过他的头皮,削断了一根头发。
刀疤脸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自家主子冰冷慑饶视线,吓得差点把碗生吞了。
夜深,众人轮班休息。
苏锦年坐在火堆旁添柴,萧夜城坐在她身侧,火光将他冷硬的脸庞柔化了几分。
“王爷。”苏
锦年拨弄着炭火,轻声问,“你味觉恢复后,其实并没有真正开心,对吗?你最想尝到的……到底是什么?”
萧夜城拨弄篝火的手微微一顿。风吹过,卷起几点火星。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母妃被打入冷宫那年,孤只有七岁。她用最后一点粗粮,为孤蒸了一碗红豆糕……那是孤人生中,最后一次尝到甜味。”
他的眼底没有悲伤,只有化不开的死寂。
苏锦年心口一阵酸涩,她侧过头,看着这个权倾朝野、却连一丝甜味都留不住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等拿到凤花回去……你教我做法。我做给你吃,保证比下所有的糕点都要甜。”
萧夜城猛地转过头。
跳跃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疯狂闪烁。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清澈的眼睛,一路描摹到她被火光照暖的嘴唇。
周遭的风声仿佛都静止了。
“苏锦年。”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极轻,却重重地砸在她的耳膜上,“你总是这样。”
苏锦年心跳莫名加快:“哪、哪样?”
萧夜城微微倾身,逼近了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哑声道:“总是让孤……想不择手段地,把你永远圈禁在身边。”
轰——
苏锦年的脸颊瞬间滚烫,连添柴的手都抖了一下。
……
次日,狂风呼啸。
古栈道比想象中更险恶,腐朽的木板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脚下是翻滚的红色毒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越往上走,周围的环境越发寂静得诡异。只有崖壁上岩浆暗流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停!”
最前方的刀疤脸暗卫骤然拔刀,刀鸣声在山谷间激荡。
苏锦年透过特制的草药面罩望去,瞳孔骤缩。
前方那段狭窄、摇摇欲坠的悬崖木桥尽头,浓厚的明黄色硫磺烟雾被一阵阴风吹散。
十几个头戴黑铁面具、身穿太医院暗卫特制紧身服的杀手,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无声无息地堵死了去路。
他们手中的淬毒弩箭,正幽幽地指着这边。
崖下是翻滚的毒瘴,前方是索命的死士!!
“铮——”
萧夜城一把将苏锦年扯到身后,宽大的黑袍将她整个人护得密不透风。
长剑出鞘,剑气瞬间劈开了一丈内的毒雾。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冷笑,声音如同九幽地狱刮来的寒风:“太医院的狗,终于舍得出来咬人了。”
崖壁碎石滚落,杀气,彻底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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