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如既往地安静，静到心跳都如此清晰，秦璋脱下大氅，随手挂到一旁衣架之上，缓缓朝里间走去。
室内焚着常用的迦南香，还有一丝不属于太极宫的甜腻香味，那是她身上独有的，许是某种香精、头油，香得过分，却并不叫人讨厌。
寻着香气，他越过了那扇宽大的屏画，便一眼看到美人卧榻，应是睡得极为香甜，否则怎会连自己回来了都未察觉呢？
秦璋又想到先前几次，她在自己面前过度心的模样，不由勾了勾唇角，径直朝着软榻而去，掀开龙袍坐在床沿，看着她睡意沉沉的姿颜。
这般不设防备的模样，怕也只有熟睡时才能有，这些日子，越是接触，越能感觉到她与后宫嫔妃的不同。
那日，他将话挑明，不允许她再退让躲避，她倒是乖觉，从那以后，三不五时的便来太极宫，或送食，或送羹汤，亦或是单纯来问个安，每每来，脸上带着笑意，瞧着便叫人心生欢喜，可秦璋知道，她并非有多情愿，因为，她也仅仅只是笑着，却无多少亲昵关切，更不会对自己谄媚邀宠。
她站着，便如皎皎明月，洁白无瑕，仿佛不容侵犯；她坐着，便似腊月寒梅，高洁得不容亵玩，她的眼神坦荡，坦荡的让他觉得，好像他们二人之间，不坦荡的那个人是自己。
秦璋自己都不明白，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刻意去想，魏疏宜是魏家女这件事了，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将魏疏宜同魏家分割开来。
看着她淑丽的侧颜，秦璋出乎本能地伸出手，想去触碰她，只是手刚碰上她的脸，她像是被冻到一般，瑟缩了一下，秦璋收回手，是他一路回来，身上尚未褪去的寒气侵扰了她。
攥了下拳头，秦璋起身走到暖炉边，脱下明黄的龙袍，贴身的中衣下是精壮的身躯，未过多时，身上就暖和起来。
他转身回到榻边，未到里头去，占据了她空出来的外沿，贴上她柔软暖和的身躯，长臂一伸，本能地将她圈在怀郑
馨香温软的身躯镶嵌在他怀中，女人香争先恐后地占据了他的思绪，秦璋埋头，在她发间深深嗅着，手臂收紧了些，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未过多时，呼吸均匀沉稳。
沙漏到底，期间宫女进来查看了炭火，随后悄声离开，细微的动静没有吵醒二人。
秦璋从未在白日里睡得这么沉，尤其还入了梦。
梦中，百官朝贺，他凌驾众人之上，应是意气风发，一统江山，无人可比，可画面陡然一转，他到了一处冰冷而让人窒息的宫殿，受梦境困扰，他并不能看清周遭的情景，却能分明看到，大殿中央，一纤瘦背影跪坐在地。
他走上前去，却也只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她抬起头，仿佛含了无尽冤屈，直直地看着自己。
“陛下，璋哥哥……”
秦璋目光一凝，死死将她看着。
“魏家已除，周边宵也不敢再作乱，你的宏图霸业已然成就，如今，打算如何处置我这个魏家余孽？”
魏家，她是魏疏宜。
秦璋心头一紧，欲要开口，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来自他身后，他回头看去，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姿容俊美，仪态无双，在与眼前面容模糊的魏疏宜话。
“你若愿意，从此改头换面，我送你出宫，许你荣华，安稳一生。届时，你若再嫁，便忘了前尘事。”
话音落下，秦璋蹙起眉头，回头去看魏疏宜，她如一尊静默的塑像，不动，也不语。
过了许久，一声轻笑响起，魏疏宜从地上缓缓起身，朝着身后的男人走去，她站在高大的男人面前，微微抬头仰视着他。
“既然璋哥哥没有想好，我来替你做决定好了。”
那人蹙起眉头，目露不解。
“我宫里私养的男宠，此刻怕是正在被慈宁宫盘问，兴许不久，太后娘娘的懿旨就来了。”
“你！魏疏宜，你可是在找死？！”
“璋哥哥，我不是在找死，我是该死了，你明知道的……你明知斩草除根的道理，就断不该放过我！”
“你，泱泱……”他似有沉痛，语气也软了下来，满目触动。
魏疏宜再往前走了一步，这一回，男人没有动，任由她靠近，任由她环抱住自己，任由她：“璋哥哥，风大人，我不是你的良配，从前我不信……我总想再争，我们青梅竹马，我们本该有情谊……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事在人为，也不会尽如人意，魏家输了，我也输了。”
男人面色微怔，眼底闪过动容，他微微抬手，欲要去扶住她的后背，女人却松开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看向门口，太后带着一队人马来势汹汹……
“璋哥哥，就用我魏家满门的性命，来为你的霸业铺路吧。”
声音消散在风里，那道消瘦的身影被押了下去。
秦璋心口一滞，本能地要追上去，画面却陡然一转，他见自己头发花白，威严不减，躺在床榻上，太医宫女排到殿门口，跪地不起，身边无亲近侍奉之人，膝下无后嗣承欢。
秦璋恍惚，原来，他当真是孤家寡人，最后也只剩他一人，孤独老死。
雪压弯了枝头，一整片滑落下来，秦璋睁开眼，明明一觉好眠，却被一场噩梦毁了，他不知自己眼底充斥着红血丝，还带着几分狠厉的眸色，甫一醒来，便感觉到怀中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的将她看住。
卫菡这一觉着实睡得够久，醒来时，只觉得身上热极了，稍一动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叫人牢牢地抱在怀中，长腿相贴，不留半点缝隙。
她僵住了身子，自然清楚背后之人是谁，只是眼下的情景，她没想到，当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好的皇上来了就来通传呢？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应是睡着了，她下意识地屏气，想要拉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趁他未醒赶紧起来。
而在此时，那双手臂忽地用力将她紧紧抱住，一只手将她翻转过来，卫菡瞪大了眼睛，撞进一双凶狠赤红的眼眸里。
“皇……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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