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一雪苦匆匆,千里浓云忽扫空。
已近年关,宫内上下皆为除夕佳节奔忙,贤妃协理六宫,这段时日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而对皇宫中人来,在此之前,更更要紧的是顺华公主大婚。
太后下了令,一切从简,省下来的银两,折成粮草军需,送往这段时日受边关战事侵扰的战士。
此言一出,朝中上下皆赞叹太后仁爱,顺华公主大福。
太后此举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只是……卫菡看着眼前的冯嬷嬷,这位从未登她殿门的太后心腹,今日不知是打哪儿吹来的邪风,竟到她这来了,目的么……卫菡心底暗笑。
“嬷嬷的是,边关将士苦寒,大娘娘慈心仁爱,是我等大启子民之福。”
冯嬷嬷是恰巧路过摘星阁,卫菡住在这里这么久,通往各宫的路她哪里没走过?一时也不知,到底是哪条路值当这位老嬷嬷从摘星阁路过,便她这些日子常去的琼华殿,好似也是从咸福宫门口更近些吧?
不过,人家明摆了要来唱戏,这方面卫菡是专业的,怎能不接戏呢?
“听大娘娘的善举令满朝文武动容,已有不少人主动捐赠,以示支持,贤妃娘娘更是首位提出‘后宫亦尽绵薄之力’的人。”卫菡笑着,声音温温软软的。
冯嬷嬷看着她笑,暗道:昭仪竟如此上道,还以为此事在她这厢要破费波折,没想她倒是主动提起。随即又不住感叹:此事办成,赢得身前名的是太后,还有提出倡议的贤妃,更有朝中首个站出来要捐钱物的徐家,其余的些个人,得个口头上的称赞,谁又能记得?元昭仪从前何其精明的人物,如今倒像真是尽收锋芒,与人为善了。
“是,大启朝民本该一心,从此事便可看出,我大启之精气无人可比。”
卫菡摇摇头,目光扫过海雁,后者便悄声退了下去,她则轻声:“家国之事,从无事。”未过多时,捧着一套金灿灿的如意八宝钗上前来,卫菡又:“当年入宫时,皇上赏了一套八尾孔羽凤冠,那是贵妃规格,如今我已不是贵妃,那套头面也封入箱底。这套如意八宝钗,乃是我入宫时的陪嫁之物,亦是魏家女眷祖传之物,我想捐赠出来,也为边关将士行军打仗的军需物资,出一份绵力。”
饶是见过不少奇珍异品的冯嬷嬷,此刻也被这套重工打造的金冠迷了眼,银鎏金如意居于顶心,八宝钗尾或流光溢彩的流苏,或镶嵌了夺目的宝石,钗身刻着菡萏、桃花、梅枝、青竹等纹样,只此一顶,俨然是价值连城,不可估量,叫她不由对魏家的财力更有了数。
能叫元昭仪这般轻描淡写的捐赠出来之物,定不会仅此一件,只怕摘星阁私库里,还有不少宝贝。
她掩下心头震惊,立马站起来,恭敬道:“元昭仪娘娘用心了,菩萨佛祖会保佑您。”又念及她方才所言,又:“娘娘之心,皇上必能看见,后宫中的女人,从不争一时,只争朝夕,您入宫时便是贵妃,怎愁没有重返的一日呢?”
这番话,的暗自肉疼了会儿的卫菡露出一抹假笑来,语气倒如方才一般温和,:“那就借嬷嬷吉言了。”
冯嬷嬷达成目的,便也不久留,带着那套沉甸甸的头面,带着笑离开了。
秋楿去送的,走到无人处时,秋楿往冯嬷嬷的腰带里塞了一块硬物,在冯嬷嬷诧异的目光下,她面色如常,笑着道:“方才殿中人多,我家娘娘想给您打赏,也碍于人多口杂……您是大娘娘身边的红人,当众给您,难免会惹口舌,便吩咐了奴婢私下来给到您手里。”
冯嬷嬷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她笑着,但犹疑更多:“这……我也没做什么,怎好拿娘娘的赏?”她着,就想从腰带里拿出还给秋楿。
秋楿却按住了她的手,悄声:“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您是看着昭仪娘娘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您今日恰好来一趟,给了娘娘表现的机会,她心里承您的情呢!来,也是想借嬷嬷之口,在大娘娘面前替我家娘娘美言两句。”
一听是这事,冯嬷嬷心放下了大半,随即暗道:这元昭仪,莫不真是叫那场大雨浇坏了脑袋?居然以为自己走着一趟,是为她?不过,既然她这般想,冯嬷嬷也不会傻到去打破,复又暗自发笑,还真当如今的元昭仪颇有骨气,自被贬后就不大与慈宁宫来往,这才过了几,就按耐不住想要讨好太后了?可见从前她那淡薄无波澜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随后堆起笑脸来,道:“娘娘真是客气了,我做的这些都是分内的事,竟还叫娘娘挂在心上,既如此,你也只管放心,大娘娘是极宽厚之人,对待晚辈,也只有爱护的份儿。”话这样着,手却没再往腰间去,是不打算再推拒了。
秋楿看在眼里,心底冷笑,面上还是那一副温和笑容,又送了两步。
离开了摘星阁,冯嬷嬷掩在假山后,从腰间取出那块硬物,是一块通体如羊脂一般,白玉无瑕的玉石,她宽大的掌心可以一手握住,质地温润,绝非凡品。
自然,她这等能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是见过不少好物的,通常的玩意儿,还不足以砸瞎她的眼睛,手中这一块美玉立时叫她眼前一亮,思索几番后,塞进了衣服内衬里,若无其事地端着金贵物件儿离开了簇。
回到慈宁宫时,冯嬷嬷直接去了内室,便见太后倚在躺椅上假寐,她捧着得来的头面,轻声上前去,声唤道:“大娘娘,奴婢方从摘星阁过来。”
太后未睁眼,只淡淡的“嗯”了声:“是捐了钱,还是物?”
冯嬷嬷一顿,伸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道:“奴婢去时,仰仗了大娘娘的凤威,得了口茶吃,元昭仪倒是颇为热心,奴婢还未两句,她便主动提起了近日捐赠一事,还亲手将这套头面送到奴婢手上,是边关战事无事,后宫能尽一份绵力,便不该吝啬,这不,您瞧。”
她将托盘微微拱手,做出相送的模样,太后缓缓睁眼,看向眼前之物,随后神思清醒了几分,伸出手拨弄了下那套头面上的流苏,沉吟许久,看向冯嬷嬷:“可还了别的?”
冯嬷嬷立马:“自然,元昭仪此乃她陪嫁之物,万分珍爱,此番割爱,便是要效仿大娘娘,以您为榜样呢。”到这里,她抬起眼来轻轻看了眼太后,笑道:“末了,她还隐晦地同奴婢提了一嘴,希望奴婢能在大娘娘面前替她美言两句。”
一番话落,太后靠回躺椅,嘴角勾起一抹笑,倒是没什么,可冯嬷嬷常年伺候她,一看便知,她此刻心情不错。
“到底是年轻,面子薄,总还是明白,若能得大娘娘您擎护着,得少走多少弯路。”
太后冷冷一笑,眼底浮现几分得色,端起旁边的茶杯呷了一口,才淡淡地开口:“我护着有什么用,这些人啊,有没有福气,还得看她们自己。”
冯嬷嬷连连道:“您的是,若是那没福气之人,便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都是个人造化罢。”
太后笑了笑,随后道:“好了,将这套头面送到内室去。”
冯嬷嬷颔首,眼底的流光一闪而过。
既不登记造册,那此物……她暗叹一声,将心思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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