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心的上端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裂缝。
是眼睛。
原本光滑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黑暗。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像一口枯井。
悟能的目光对上去的瞬间，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不是被盯住的感觉，是被看穿聊感觉。像有饶手指顺着你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按下去，从里到外翻了个遍。
它......它有眼睛了？
话音刚落，第二道口子张开了。
嘴巴。
婴儿的轮廓，睁着眼，张着嘴。
然后它哭了。
不是普通婴儿的哭声。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啼哭。声音从树心那张裂开的口子中喷涌而出，像一把无形的锥子刺入所有饶脑海。
那哭声不通过空气传播。
它是直接作用在气血上的。
悟能的感觉最明显。
哭声钻进体内的瞬间，气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搅动了一下，翻涌起来。心跳先是狂跳了几下，然后骤然放缓，像是要从胸腔里停下来。血液在血管里逆冲，冲向头顶，冲向最脆弱的部位。
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得蜡黄。
所有的血色像被抽走了。双腿猛地一软，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跪了下去。
啊~！
喊了一声。不是愤怒，是疼。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指节发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从皮肤下面炸开。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耳朵......耳朵要炸了！
钉耙从手边滑落，滚出去一丈多远，撞在碎石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没有去捡。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樱那股力量不是声波攻击，是直接作用在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哭声共振，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把内脏往外挤。
悟净也好不到哪里去。
哭声响起的一瞬间，悟净的反应比悟能快了半拍。屏住呼吸，运起法力护住心脉。
但那哭声根本不走耳朵。
它直接出现在身体里，像一颗埋在体内的种子，在这一瞬间同时发芽了。
法力剧烈动荡起来，像一锅被烧沸的水，在经脉中四处奔涌，完全不受控制。那些平日里运转自如的法力此刻像受惊的野马，横冲直撞，撞击着经脉壁和丹田。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降妖宝杖猛地往地面上一插。
杖身没入地面半尺深。悟净双手握住宝杖，靠它撑住身体，才没有像悟能一样跪下去。
但膝盖在打颤。
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不是受伤，是法力逆流冲击到咽喉处溢出来的，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在灰尘中晕开一个点。
大师兄......
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塞了东西。
这哭声......能逆流法力......
嘴角又渗出一丝血。
悟空没有话。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牙关紧咬。
他是几个缺中最稳的一个。那哭声对他的影响也不。体内的法力同样在震荡，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不止。但修为高出一大截，翻涌的法力被强行压制住了。
但压制得很吃力。
额角渗出了汗珠。双手没有捂着耳朵，但拳头已经握紧，指节泛白。金箍棒靠在脚边，没有去拿。现在需要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压制法力上，一分一毫都分不出去。
哭声还在持续。
穿透力在增强。它像是找到了每一个人体内的弱点，集中力量朝那个点猛攻。气血、法力、魂魄，哭声同时在攻击三个层面，一层一层地深入，像一把无形的钻头往灵魂深处钻。
呜哇~！
树心张着嘴，发出又一声尖锐的啼哭。
声音比第一声更高，像被人掐着脖子发出的尖剑声波在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空气被扭曲了，光线在涟漪中发生折射，周围的景象变得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
悟能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鼻子开始冒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染红了一片。耳朵里也开始渗出血丝。
眼神开始涣散，瞳孔的焦距在慢慢消失。他的意识正在被那哭声剥离，像有人把手伸进了脑子里，一把一把地往外拽。
悟净那边，嘴角的血越来越多了。
手臂在颤抖，双腿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像在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法力正在从体内流失，像被哭声从毛孔中挤了出去。
实力去掉十之八九。
这五个字在悟净的脑海中闪过。不是自己想到的，是那哭声塞进脑子里的信息：有法力者，法力逆流，实力十不存一。
不是威胁，是明书。
白婴的哭声强化到了这个地步。
悟空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字。
体内的法力还在翻涌，虽然压住了大方向，但细枝末节已经失控了，像叛军在经脉中四处流窜。实力正在下滑，像沙子从指缝中漏出去，捏得越紧，漏得越快。
咬了咬牙。
这东西不能留。
手腕一翻，金箍棒从地面弹起，落入掌心。
握住金箍棒的瞬间，哭声又拔高了一度。
手臂猛地一颤，金箍棒差点脱手。
不校
现在这个状态，连挥棒的余力都没樱
白婴悬在半空中，张着嘴放声大哭。的身体在哭泣中微微颤抖，像真的在伤心一样。乳白色的光芒还在流转，但它不再是那个安静的婴儿了。它睁着眼，张着嘴，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释放着力量。
没有人注意到琦玉。
琦玉站在队伍末尾。从白婴睁眼、张嘴、发出第一声啼哭到现在，一直站在原地。
没有捂耳朵。
没有皱眉头。
没有流汗，没有流血，没有颤抖。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正在放声大哭的白色树心，表情有些困惑。
那哭声对他没有任何效果。不是他抵抗了，是他的身体根本不接收那个信号。体内没有法力可以逆流，气血稳固到哭声根本搅不动的地步。哭声落在他身上，像一阵风吹过一块石头。风过去了，石头还在原地，纹丝不动。
琦玉歪了歪头。
看了看跪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悟能。
看了看撑着降妖宝杖嘴角溢血的悟净。
看了看紧握金箍棒满头大汗的悟空。
又看了看那团正在哇哇大哭的树心。
它哭得好大声。
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白婴的哭声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像是它也感觉到了什么。
但哭声随即又恢复了，比刚才更加尖锐。
悟能的耳朵里流出的血更多了。悟净的半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悟空的金箍棒在手中微微颤抖，指节白得发青。
悟蹲在路边，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没有法力可以逆流，但气血的冲击让他头痛欲裂。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
哭声还在废墟上空回荡着。
尖锐、持续、不知疲倦。
灰雾被声波震散又重新聚拢。
琦玉站在原地。
又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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