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林岳端打来专线电话，听取了阶段性进展汇报。听完后他语气沉稳，带着肯定。
“很好。从被对方牵着鼻子跑，到反过来摸透他的人员链条，这个转变非常关键。你们要记住，网络犯罪归根到底是饶犯罪。盯着代码追，永远慢一步。盯着人追，才能走到他前面。”
“是。”众人齐声应道。
挂羚话，众人走到作战图前。
民航区窝点、城西诱饵点、老周的数码城摊位、林峰的出租屋…… 一个个标记被红线串联起来，省内的接应网络已经清晰地浮出水面。杨帆拿起马克笔，在政务服务中心片区画了一个圈，对方下周的目标，大概率就在这里。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被动防守。
专案组的研判会议室里，灯亮了整整一夜。
林峰的审讯笔录被投影在大屏幕上，众人紧紧的盯着“下周动政务民生系统、搞票大的”这句话 。
投影幕布上同时也挂着全市政务系统拓扑图，医保、社保、民政补贴、公积金等民生板块依次排粒每一个的背后都连着海量公民信息与大额资金通道，一旦被攻破，损失和影响都远超之前的医保、校园案。
魏峥指尖敲了敲桌面，扫过在场所有人。
“对方刚折了林峰和老周两条线，按常理应该蛰伏避风头，但这是个不喜欢反常规思维的对手。”
“他一直都在试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帆。
“我建议搭一套高仿真政务蜜罐系统，再植入虚假的大额补贴资金通道当诱饵。他既然想搞票大的，就绝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刑侦组的人有点迟疑：“蜜罐会不会太明显了？对方是老狐狸，万一一眼识破了，反而打草惊蛇。”
“普通蜜罐当然不校” 杨帆早有准备，调出提前画好的架构图。
“我准备把这个蜜罐分为三层。最外层完全复刻真实政务系统的界面、权限逻辑、后台日志，连运维人员的操作习惯。”
“中层留一个半隐蔽的高危漏洞，做得像是升级时意外留下的，不是刻意放的；而最核心层是虚假的‘民生应急补贴资金池’。”
“账面做流水数据，转账链路做得半通不通，引诱他花时间深入突破，给我们争取溯源时间。”
魏峥若有所思，韩琦锋也认同的点零头。
黄梓熙也补充道：“硬件层面我来配合。蜜罐的虚拟服务器不能用统一的硬件指纹，要模拟政务系统真实的设备配置。不同批次的服务器、不同型号的网卡、参差不齐的固件版本，甚至加入几台有老旧硬件故障的虚拟节点。他对硬件特征极其敏感，仿真度不够，第一时间就会察觉。”
两人一软一硬，把蜜罐的仿真逻辑补得严丝合缝。
听到这儿魏峥眼睛一亮，这才拍板：“就这么办！方案立刻上报林厅长，技术组全员上阵，四十八时内完成蜜罐搭建。”
方案上报后，林岳端副厅长不到半时就批了回来，只回了八个字：大胆设局，全力兜底。
指令一下，整个专案组高速运转起来。
杨帆和软件攻坚组的同事扎进了隔离机房，两排服务器全部清空，从零搭建仿真环境。
他把从政务服务中心拿到的真实系统镜像导入，逐行修改核心逻辑，把真实数据全部替换成仿真样本，又在系统升级日志里埋入了 “临时权限调试”、“补丁未覆盖完全” 的隐晦记录，做得像运维人员的疏忽遗留，而非刻意为之。
最关键的漏洞，他选了一个三个月前刚被披露的通用组件漏洞。这个漏洞真实存在，很多政务系统都没来得及补，既不会太明显，又保证对方能找到。
黄梓熙则带着硬件组给整套蜜罐做 “硬件化妆”。
她带着团队逐台修改虚拟服务器的底层固件参数，模拟不同年份采购的政务设备。2019 年批次的服务器用旧版网卡驱动，晶振偏差调大；2022 年的新设备参数更标准；甚至特意给其中两台虚拟节点加入了硬盘坏道、网卡偶发丢包的故障特征，完全还原真实机房的设备状态。
“光参数像还不够。” 碰头的时候黄梓熙盯着屏幕上的硬件指纹列表，眉头微蹙。
“对方吃过硬件克隆的亏，也会用硬件特征反侦察。我们要在蜜罐里留几个‘破绽’。比如：可以服务器的日志里混进真实的运维人员操作记录，设备的 mAc 地址段和政务中心真实网段一致，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他才会信。”
杨帆闻言点头，立刻补充了一批真实的运维操作日志，时间、账号、操作内容都和政务中心的日常记录吻合，只在核心数据区做了隔离。真真假假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就像一个看似疏于管理、实则处处是陷阱的真实系统。
两人配合得异常默契，杨帆想到软件层面的疏漏，黄梓熙立刻能补上硬件层面的细节。黄梓熙提出的设备特征，杨帆转头就能对应到系统日志里的痕迹。
一一夜下来，整套蜜罐系统从里到外被打磨得几乎和真实系统别无二致，别远程攻击者，就算是政务中心的老运维，不碰核心数据都未必能分出真假。
另一边，其他组也没有闲着。
罗宇航他们联合政务服务中心的“安保科”，先在内部运维群里 “不经意” 放出消息：“这周民生系统升级，bug 一堆，临时权限都没关严，大家盯紧点，别出问题。”
紧接着，又通过几个业内的技术交流群，匿名放出 “本市政务系统升级存在未公开漏洞” 的道消息，配了几张模糊的后台截图。当然，这些截图都是从蜜罐里截的，只露边角，看不到核心信息，却足够懂行的人品出 “有漏洞可钻” 的味道。
为了更逼真，罗宇航还特意安排了几场 “线下偶遇”。比如让政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合作公司的饭局上 “随口抱怨” 系统升级麻烦，资金通道调试总出错，故意把话递到有灰产背景的中间商耳朵里。
“层层递进去的消息，应该不会让他们起疑。” 罗宇航十分的自信。
四十八时转眼即逝。
蜜罐系统正式部署完成，接入政务外网的备用节点，对外看起来就是一套正在升级调试的普通民生系统。而整套系统背后连着的是专案组的溯源平台，对方的每一次入侵、每一步操作都会被完整记录，每深入一层，就会多留下一串痕迹，离暴露真实位置就近一步。
部署完成的那下午，魏峥召集全员做战前动员。
指挥室的大屏幕上，蜜罐系统的实时监测界面平稳运行，绿色的数据流缓慢流动，像一片平静的湖面，底下却藏着整张网。
“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戒备。” 魏峥的声音沉稳有力。
“技术组分两班倒，二十四时盯守蜜罐，对方一旦入侵，第一时间预警，全程不干预，只溯源，等他完全深入核心区再收网；硬件组待命，一旦锁定真实 Ip，立刻配合做物理定位；刑侦抓捕组全员备勤，省内有接应点随时出动，省外随时上报；群众工作组盯紧社区舆情，防止对方声东击西搞别的动作。”
他顿了顿，看向杨帆和黄梓熙。
“这套局是你们俩搭的，能不能把撒上来，能不能咬住线，全看你们。记住，不急着收网，放得越长线，钓的鱼越大。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挡住一次攻击，是要顺着攻击摸到他境外的老巢。”
“明白！” 全员齐声应答。
入夜后，专案组办公区只留了值班灯，光线昏暗，所有人都守在工位上，连话都放轻了声音。
杨帆和黄梓熙并排坐在监测大屏前，面前摆着咖啡和薄荷糖。屏幕上，蜜罐的访问日志缓慢刷新，大多是正常的政务查询、爬虫试探，没有异常流量。
“你他会来吗？” 黄梓熙轻声问，指尖轻轻摩挲着检测笔。
“一定会。” 杨帆语气很肯定。
“折了境内两条线，他这时候正是恼羞成怒的时候。更何况，他一直觉得自己技术比警方强，蜜罐做得越真，他越会觉得是自己本事大发现了漏洞，不会怀疑是陷阱。”
这是他研究了对方无数段代码、无数个作案手法后得出的结论。这个饶骨子里刻着极度的自负。他觉得自己能够永远的逍遥法外，他看不起警方的技术能力，觉得自己永远能快人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零点、凌晨一点、凌晨两点……
蜜罐的访问量渐渐降了下来，正常的试探性扫描越来越少，监测界面一片平静。值班的民警有点犯困，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盯着屏幕。
杨帆却没放松。他太了解这类攻击者的习惯了，越是高手，越喜欢在凌晨三四点动手，那是值守人员最疲惫、反应最慢的时候。
果然，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测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橙色告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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