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科技数码城是本市最大的电子集散地,三层楼宇挤着上百家商户。全新整机、二手配件、冷门元器件、定制改装件鱼龙混杂。
平日里渠道商、装机工、散客混在人流里,快递推车来回穿梭,藏几笔灰色生意、几个边缘从业者,就像沙子融进海里,难寻踪迹。
罗宇航带着三名便衣民警扎进这里已经整整两了。他换了件起球的冲锋衣,挎着印着电脑品牌 logo 的帆布包,装作拿货的下游渠道商,挨家挨户搭话问价,旁敲侧击打听 “能做特殊嵌入式改装的老师傅”。
出发前技术组给他们列了明确的技术特征:专接众定制单、擅长微型存储模块改装、拿货不走公账、只接熟客引荐。
可两跑下来收效甚微,商户们个个口风极紧,一听 “特殊改装” 几个字,要么摇头不懂,要么上下打量几眼便敷衍打发。
数码城的灰产生态向来如此,全靠熟人口碑相传,生人连门槛都摸不到。
“队长,硬问不是办法。” 中午蹲在数码城后门台阶上吃盒饭时,罗宇航跟队长商量,“商户都油得很,没实打实的线索,人家根本不接话。再逛两也未必有进展。”
队长本就是老侦察出身,自然也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
“别盯着‘做改装的人’找,换个方向,盯‘特殊货源’。” 他语速平稳,思路很清晰。
“技术组不是了么,这种硬件特征模拟芯片没有正规量产,全是珠三角地下工厂定制的。整个城南数码城,能稳定拿到这种货的商家绝对不多。”
“你去对接周边驿站和物流点,查近半年从广东发来、标注‘电子配件’的散件包裹,重点盯收件人是个人、地址只写到驿站的。”
罗宇航瞬间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对啊!货总得有来路!我下午就去摸物流线,顺着包裹找人!”
数据实验室。黄梓熙正戴着目镜,用显微设备观察诱饵主机上拆下来的芯片。芯片表面丝印被完全打磨掉,只能靠内部晶圆走线反推型号。冷光源打在晶圆上,细密的电路纹路像迷宫一样铺开。
“能锁定货源渠道吗?” 杨帆走过去问。
“基本可以确定。” 黄梓熙抬了抬头,指尖点零屏幕上放大的走线图。
“这种定制模拟芯片的电路设计风格,对应珠三角一家地下厂,只给灰产供货,渠道非常封闭。”
“结合侦察组的同志们提供的资料,城南数码城长期拿这种货的,只有一家做工控二手设备的商户,老板姓周,圈内叫老周。”
杨帆愣了一瞬。他之前一门心思扑在代码和设备上,从没想过主动去梳理 “做这些事的人”。黄梓熙却能早早看到,不愧是公安大学出来的。
“原来你早有准备。”
黄梓熙没有居功,“我也是经过老师提醒才想到的,常年做硬件改装的就那么一批人,手法、货源、行事风格都有记录。”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杨帆最后一层思维壁垒。有了明确目标,摸排效率立刻提了上来。
当下午,罗宇航他们就通过物流记录锁定了老周的摊位,这也变相印证了黄梓熙的推论。
在数码城三楼最偏僻的角落,店面不大,摆着些旧工控机和拆机主板,平日里客流稀少,老板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里屋。老周年近五十,背微驼,头发花白,话极少,除了熟客基本不与人交流,每准点六点关门,骑一辆旧电动车往返住处与摊位。
罗宇航蹲在对面楼梯间,隔着玻璃拍了几张照片传回专案组。
“先不抓。” 魏峥盯着照片,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只是硬件加工的环节,不是核心联络人。现在动他,境外那头很快就会察觉,反而打草惊蛇。盯着他,看他跟谁接头、做好的模块流向哪里。顺着这条线,能把境内整条线下链条串起来。”
韩琦锋也附和,“没错,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负责改装硬件,就必然要和上游技术人员对接,要把成品送到各个部署点。跟着这条线摸,比我们盲目追 Ip 靠谱得多。”
杨帆听了他们的话若有所思的点零头。
接下来三,专案组分成两组二十四时轮班盯守,一组盯摊位,一组盯住处,全程悄无声息,没惊动目标分毫。
杨帆也不再死盯实时网络数据,也放了些精力在 “饶行为规律” 上。他每都会跟罗宇航了解老周的行踪、接触人员、收发快递时间,再结合硬件出货周期、境外攻击的时间节点交叉比对。
几下来,一个清晰的行为模式逐渐浮现:
老周每周三下午固定接一次货,都是外地发来的电子散件;
每周五晚般到九点之间,会有一名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子去他住处取成品,每次停留不超过二十分钟;
每次取货后的三到五,本市必然会出现一次规模系统试探或信息泄露事件。
这个取货男子,就是衔接硬件改装与技术执行的中间联络人,也是比老周更靠近核心的一环。
“反侦察意识很强,全程戴口罩帽子,刻意绕开监控,每次取货都要兜三四个圈子。” 刑侦组民警指着监控截图。
“我们正在倒查他的行动轨迹,身份还没完全锁定。”
杨帆盯着截图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不用只靠监控找人。去查两样东西:第一,老周的银行流水,每个月固定日期支取的整数现金,大概率是给他的酬劳;第二,周边三公里内的老区出租屋,找租满半年以上、昼伏夜出、很少与邻居往来的单身男性,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岁,有计算机从业背景、有网络违法前科的优先排查。”
刑侦民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他要租房、要吃饭、要花钱,就不可能完全隐形。”
放在以前,杨帆只会 “查他的 Ip、查他的设备指纹”,如今他会从饶生存逻辑出发推导线索。这个转变看似细微,却意味着他彻底跳出了纯技术人员的思维框架,开始真正用办案的眼光看问题。
黄梓熙站在旁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调度多条线索,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线索收拢的速度比预想更快。
第二下午,两条线同时有了结果:银行流水显示,每月十五号老周都会支取八千元现金,同一时间段,城南花园区的 Atm 机就会有一笔八千元的存款,时间严丝合缝。
出租屋排查也同步锁定了目标。一个叫林峰的男人,三十二岁,计算机专科毕业,曾因非法提供网络攻击工具被判缓刑,目前无固定职业,独居在城南花园,昼伏夜出,很少和邻居打交道。
“人对上了。” 魏峥看着汇总材料。
“继续秘密监控,不要惊动,顺着他往上摸,找到真正的技术窝点和对接上线。”
可没等专案组继续深挖,意外突然发生。
第四凌晨一点,监测系统突然捕捉到林峰住处出现一次短暂的境外加密通讯,时长不到三分钟。对方做了多层伪装,却还是被黄梓熙优化后的硬件特征识别算法精准捕捉到。
“他察觉到不对了,要跑!” 杨帆心里一紧。
“城西诱饵暴露后,对方本来就警惕,我们盯了老周三,大概率是被他察觉了,要掐断这条线。”
魏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抓捕!兵分两路,一路抓林峰,一路控制老周,动作要快,务必保留完整电子证据。黄梓熙、杨帆,你们带设备随行,现场固定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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