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抬得比从前高些,脚跟落地也格外轻缓。
王妈生怕她磕着碰着,非跟着去不可。
文清也陪在一旁,一手拎包,一手随时准备扶她。
“你家冯先生就这么‘护着’你呢?”
文清瞅见阿嫣独自来产检,眉头拧成疙瘩。
嘴上想数落两句,又怕扫了她兴致,硬是把话含在嘴里没吐出来。
凌可轻轻笑了笑。
“他出差去了嘛,我能咋办?人家忙得脚不沾地,清清,我懂的。”
文清没接茬,抿着嘴把嘴闭紧了。
阿嫣向来懂事,可冯宴舟这回,真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检查项目不多,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双胎嘛,医生不敢马虎,直接安排上了胎心监测。
两人刚挪到隔壁监护室坐下,门口暗处一闪。
冯宴舟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屋里那个穿米白外套的女人。
半个月没见,阿嫣肚子又鼓了一圈。
她正侧身对医生点头。
冯宴舟眼神一软。
“先生,要不……进去陪陪太太?”
王妈声问。
冯宴舟没出声。
进?
他恨不得冲进去。
抱她一下,亲她一下,哪怕只是攥攥她的手也校
再拖半个月吧。
就半个月,让他缓口气,把心里那点慌劲儿压下去。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声音有点哑。
“不去了,你多上点心,我找孙医生两句话。”
完,他大步往医生办公室走。
就在他转身那一秒,凌可忽然转头,朝门口扫了一眼。
“咋啦?”
文清顺手抖开一条薄毯,搭在她肩上。
“没啥,可能眼花。”
她眨眨眼,自己都笑了。
刚才那一下,咋好像真瞧见冯宴舟了?
可再定睛时,那位置空着,只有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输液车经过。
兴许是想多了,连影子都开始骗人了。
走出医院大门,俩人正低头看手机,卓然从路边树荫底下走出来。
袋子敞着口,露出一角黑色笔记本封皮。
凌可半开玩笑。
“偷瞄一眼,会烂眼睛不?”
她伸手接过。
卓然摊摊手。
“你是他正经太太,他兜里的糖、银行卡、旧车钥匙,全算你的,就算瞎了,也是你自己的眼。”
凌可摇头笑笑,把袋子塞进包里,拉链拉到底。
“行,我带回去。”
卓然点头,目光一拐,落在文清脸上。
“我给你打了七八个电话,咋不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微信也发了十几条,你一条没回。”
文清抬眼,垂眸翻了翻手机屏幕,解锁、划了几下,再合上。
“有吗?我没看见啊。”
“……”
得,这号八成早换掉了。
他伸手接过她手机,指尖温热,不心蹭到她手背。
文清像被烫到,手一缩,飞快抽了回去。
卓然飞快在她手机上敲了几个数字,按了拨号键,又立马按掉。
顺手把自己的号码存进她通讯录,把手机还回去。
“明儿有空没?请你吃顿好的?”
文清一把拿回手机,拉着凌可就走。
“谢了,约不了。”
她手指用力扣住凌可的手腕,步子迈得很快。
凌可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赶紧抬脚跟紧。
两人谁也没再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
凌可侧过头,声问。
“你记不记得,卓律师之前提过一嘴,他还是单身呢。你是不是想岔了?”
文清低头翻出通话记录,手指一点,把那串号码直接拖进黑名单。
“但愿真是我想多了。”
她点完确认键后,屏幕亮了几秒又暗下去。
“那你现在……还对他有感觉吗?”
文清瞅着凌可那张脸,没忍住,伸手掐了掐她脸颊。
“早跟你讲过啦,我爱过他。”
行吧。
凌可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这个单音节,短促,干脆,没有任何拖沓。
她没再追问,也没点头,只是慢慢呼出一口气。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
凌可把细巧的手链塞进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冯宴舟书房的书桌上。
明,冯宴舟就从外地回来了。
她提前查好了航班。
明晚般半,准时落地。
公司通知下周一开始全员返岗,人事部在群里发了考勤提醒。
凌可晚饭刚扒拉两口。
推开碗筷准备出门,窗外突然噼里啪啦砸起大雨。
“太太,雨太大啦!要不您歇着,等雨点再出门?”
许诚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伞柄。
徐管家站在他身后半步。
王妈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姜茶,凑到凌可身边。
“这雨下得又急又密,路上积水都漫过路沿石了!”
许诚、徐管家、王妈轮着劝。
凌可拍拍王妈胳膊。
“别担心,我穿的是带纹路的防滑鞋,稳得很!”
结果半路遇上大堵车。
明明提早一个时出发,愣是在路上挪了足足一个半时。
眼看快到机场了,她赶紧掏出手机,给冯宴舟打电话,想让他多等几分钟。
可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场VIp出口。
冯宴舟跟着工作人员走出来,抬眼就瞧见候客区站着个人。
是冯宴舟眼神一沉,嘴角却似笑非笑地扬了扬。
他把行李交给助理,径直朝门口走去。
“有话,。”
一只胖金毛,一只软乎乎的白兔。
上次坐这车,他就瞅见了。
连他自家办公室书架上,也摆着个一模一样的摆件。
“你以前问过我,这挂件是不是谁送的,还猜是不是心尖上的人……”
沈晏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现在我直接告诉你,是。”
那会儿是明珠喝高了,他开车去接妹妹。
阿嫣坐在副驾,冯宴舟和明珠挤在后座。
他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等来答案。
冯宴舟手指猛地收紧。
牙根咬得生疼,脸上却冷得像块石头。
“当时我也明明白白跟沈教授讲清楚了,我结婚了。”
“嗯……”
沈晏怔了一下,睫毛垂下来,嘴角扯出点笑,苦得发涩。
原来那时候,他们早就是夫妻了。
谁也没想到,两人嘴里那个“心上人”,竟是同一个人。
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沈晏早订好包间,菜上齐,酒也醒好了。
他没话,只端起红酒瓶,倒满两杯,液面停在七分处。
一杯推过去,一杯自己攥在手里,抬手就干了。
“酒就不敬了,咱俩之间,谁敬谁,都不合适。”
冯宴舟冷笑一声,端起杯子,仰头灌下,一滴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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