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般二十，三号会议室门口已经堵成了菜市场。
楚狂歌拄着手杖停在签到桌前，脚踝上的护具勒得腿发麻，圆怀里抱着昨晚那只文件袋，手机屏幕正弹出新附件。
人畏威，不畏德。
你退一步，他会把这一步量成办公室面积；你站着不动，他才会拿尺子研究你的鞋码。
“姐，新通知。”
圆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得刺眼。
“围读材料更新，附件二，结构优化版。备注，演员以最新版为准。”
楚狂歌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名后面还跟着括号。
大改重围终版2改。
她把手杖往地上一戳。
“这名字一看就不终。真正的终版不会这么心虚。”
签到桌后的工作人员手里捏着笔，笔帽咬出一排牙印。他听见这话，赶紧低头翻签到表，假装自己只是一块会呼吸的桌布。
走廊里全是人。
场务推着道具箱从旁边绕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化妆助理端着咖啡，杯盖没扣严，奶泡溅到袖口上也没姑擦。大家嘴上不，耳朵都朝三号会议室门口支着。
昨晚商务对接间闹出的动静，早在剧组群聊外长了翅膀。今又来大改，谁都能闻出味。
圆点开附件，页面卡了两秒，红蓝批注铺满屏幕。
“姐，你和女二的戏被重排了。第七集宫门冲突提前，第九集审案删一半，第十一集新增女二独白。”
楚狂歌伸手划了两页，纸面密密麻麻，红批写“弱化女主攻击性”，蓝批写“增加治愈口播场景”。
她看见“治愈口播”四个字，胃口当场下班。
“女主逃命都要治愈？”
圆把录音软件打开，声音压低。
“通知，配合商务节奏。”
“节奏挺好，拍剧拍出了广场舞队形。”
会议室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制片的声音。
“演员都到了就进来，今时间紧。”
楚狂歌没动。
她把附件发给唐观，又拨了陆绝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陆绝那边很安静，纸页翻动声贴着听筒。
“先看改动清单。”
楚狂歌抬眼看门牌。
“我还没开骂，你就给我上止吠器？”
“他们准备好了话术，你先骂，清单就会变成情绪问题。”
陆绝的语气稳得让人牙痒。
“看批注来源，改动时间，审批痕迹。别先碰观点，先碰流程。”
楚狂歌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陆总，你昨晚追加宣发，今又当远程班主任。你是不是对我十亿退休事业有意见？”
陆绝停了半拍。
“你先把脚放平。”
楚狂歌低头。
自己的脚尖正踩在手杖底座上，借力借得很熟。
她把脚挪下来。
“你在剧组花板装摄像头了？”
“你话变快时，通常脚疼。”
圆在旁边低头，肩膀抽了一下。
楚狂歌直接按了免提。
“来，资本售后全员共享。”
陆绝没接她的刺。
“新稿如果把女二戏份前置，背后会有审批链。谁签了大改，谁承担播出风险。你问这个。”
唐观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别签确认单。拍封面、页码、批注、发放时间。问清原作者、编剧、顾问、制片各自确认范围。】
楚狂歌看完，把手机塞回圆手里。
“录。”
圆点头，文件袋夹层露出昨晚那张腰牌袋边角，她用手肘把它压回去。
会议室里，长桌已经坐了半圈人。
制片坐主位，面前摆着新版剧本，封皮上盖着红色“内部研讨”章。编剧坐在靠墙位置，黑框眼镜滑到鼻梁中段，手边那杯咖啡没动，杯沿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
她唇上的口红被抿掉一块，桌下电脑包拉链没拉好，露出U盘绳。
主位旁边多了一张陌生名牌。
文学顾问，宋临。
名牌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手边放着一本精装笔记本。他没看楚狂歌，只拿钢笔在纸上写日期，字写得很圆。
制片抬手示意。
“楚老师，坐。今围读要快，九点半平台要看新结构。”
楚狂歌把手杖靠椅背，坐下时护具刮到椅腿，疼意沿着脚背往上爬。她把腿往外伸了伸，语气平平。
“平台挺忙，昨晚刚看安全流程，今看剧本换骨头。”
宋临抬起头，笑得很客气。
“楚老师，结构优化不叫换骨头。影视叙事要服务观众情绪，也要服务项目整体生态。”
楚狂歌看向他桌前名牌。
“您哪位骨科主任？”
会议室门口有韧头咳嗽。
制片接过话。
“宋老师是资方请来的文学顾问，之前做过多部爆款项目文本统筹。今过来帮剧本提升质福”
“质福”
楚狂歌翻开新稿第一页。
“这词很好用。矿泉水加两片柠檬也叫质感升级，本质还是那桶水。”
宋临把钢笔帽扣上，动作不急。
“演员对剧本有情绪，我能理解。但专业分工有边界。演员负责呈现，编剧负责文本，制片负责项目，顾问负责结构评估。各归各位，效率才高。”
“各归各位？”
楚狂歌指尖停在目录。
“那商务口播归哪位？”
宋临看了制片一眼，制片把会议纪要推到桌中央。
“昨晚已经核验，商务置换清单的真实性还在确认。今不讨论旧问题。今只谈新版围读。”
圆在旁边开了录音，屏幕朝下，指尖在备忘录里打字。
楚狂歌心里把账拨了一遍。
制片急着把昨晚清单切出去，宋临负责用专业词把大改包装成创作。编剧被压在角落，明她没拿主导权。现在硬怼顾问，只会被扣“不尊重专业”的帽子。先让他们把“谁批”“谁改”“谁担”出来。
她把新版剧本往前推了半寸。
“行，谈新版。发放时间？”
导演助理没在场，制片亲自答。
“今早七点四十五。”
“谁定稿？”
制片翻开封皮。
“制片组统筹，编剧组执行，宋老师做结构意见。”
“谁批准？”
制片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项目层面审批。”
“项目层面是谁？项目成精了？”
宋临开口。
“楚老师，项目决策有完整链路，没必要在围读会上追人名。你更该关注角色表达。”
楚狂歌抬手翻页。
“我关注了。第七集，女主原本审女二私通敌营，改成女主误会女二。第九集，女主查账删掉，女二新增三页自述。第十一集，女主救人后昏迷，女二端着云栖轻乳茶进帐篷，镜头停留。”
她翻一页，纸张贴着桌面刮过去。
“你们这叫优化结构，还是给投资人腾床位？”
这话落在桌上，签到笔从工作人员手里滚下来，敲到地面，又弹到椅脚边。
编剧垂着头，手指压着电脑包带，包带被压出一道弯痕。
宋临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点零。
“楚老师，你把商业项目妖魔化了。剧集要卖，角色要活，商业露出可以和叙事融合。女二新增戏份，是为了丰富群像，不是挤压女主。”
“群像？”
楚狂歌把第九集摊开。
“女二三页独白，女主在旁边递水。群像里女主是饮水机？”
圆低头敲字，敲到“饮水机”三个字时手一滑，差点打成“饮水鸡”。
制片皱起眉。
“楚老师，别把讨论带偏。你现在是主演，主演要有格局。观众不喜欢单一大女主，需要多线情感支撑。”
“观众跟你的？”
宋临接得很快。
“市场数据支撑。现在观众更接受女性互助、治愈陪伴，冲突过强会影响下沉传播。”
楚狂歌看他一眼。
“下沉传播。您话自带电梯。”
门口几个工作人员低头憋笑，肩膀抖得很危险。
宋临没恼，反而把笔记本转向她。
“我做过用户画像。二十到二十九岁女性观众，对高压对抗疲劳度上升。品牌温暖调性更利于扩圈。”
“所以女主查账删了，女二喝奶茶加了？”
“那是情绪缓冲。”
“女主救人昏迷，女二拿饮料进来，这叫缓冲？”
“这是生活化落点。”
楚狂歌点点头。
“我懂了。人都快没气了，先给品牌落个点。阎王爷来收人，也得问一句瓶标正面朝哪边。”
编剧终于抬了下头，咖啡杯被她碰了一下，杯里残液晃到杯沿，又落回去。
制片压住场面。
“楚老师，你不接受可以提具体修改意见，别攻击专业。宋老师今是来帮剧本，不是来受气。”
“我很具体。”
楚狂歌把剧本翻到最后的修改明。
纸面上红蓝批注挤在一起，像把原剧本拆开又缝回去，线头全露着。
她一页一页翻，指腹按过页角。
“第七集，删女主主动查证，改成误会。女主从行动派变成听别人解释。”
翻页。
“第九集，删证据链，改女二回忆。剧情从破案变成朗耍”
翻页。
“第十一集，删女主醒来对峙，改成女二照顾全营。女主从核心人物变成病床道具。”
她抬头。
“宋老师，你提升质感的方式挺实在，把女主拆成家具。”
宋临脸上的客气薄了些。
“角色功能重排，是创作需要。你作为演员，不该只盯自己的戏份。”
“我盯的是剧情逻辑。”
楚狂歌把手伸向圆。
“旧版。”
圆立刻从文件袋里抽出昨晚打印的旧稿，递过去。纸页边角夹着便签，便签上写了对应集数。
楚狂歌把两版并排摊开。
“旧版第九集，女主拿账本逼出内鬼，女二在旁遮掩。新版女二独白里，内鬼变成误会，账本没了。那后面第十二集抓内鬼，证据从哪儿来？”
宋临翻了翻自己的本子。
“后续会调整。”
“第十五集女主被弹劾，原本靠第九集账本反杀。账本没了，她拿什么反杀？拿云栖瓶盖抽奖券？”
圆的键盘敲到一半停住，差点笑出声。
制片把旧稿拿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压得更深。
“这些联动点后面会统一补。”
楚狂歌把旧稿抽回来。
“补。你们这行最爱补。先把承重墙拆了，再后面补个挂画。”
宋临合上笔记本。
“楚老师，你现在抓的是局部逻辑。结构优化阶段，先定人物关系，再补剧情细节。这是成熟流程。”
楚狂歌把两版第九集推到他面前。
“成熟流程会把十五集反杀证据删掉？”
宋临手指停在纸边，没翻。
编剧忽然开口。
“旧版账本不能删。”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落到她身上。
她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露出桌面上的便签。
“账本牵后面四条线。第十二集内鬼，第十五集弹劾，第十九集粮草，第十八集女主腰牌来源。删账本，后面要重写半部。”
楚狂歌看了她一眼。
第十八集腰牌。
昨晚她找的那块道具，原来还连着这里。
这倒霉腰牌有点东西，前脚当借口，后脚当证据。内娱道具都比某些人敬业。
宋临把笔记本推回自己面前。
“编剧老师，剧作不是拼图游戏。观众不看逻辑链条，他们看人物情绪。”
编剧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杯底在桌面蹭出短声。
“观众会问，女主凭什么赢。”
宋临回她。
“观众会接受主角成长。”
编剧抬头。
“成长也要有台阶。她不能前一集摔断腿，后一集飞上墙。”
楚狂歌低头看自己护具。
“谢谢，腿伤人士被冒犯到了。”
门口又传出几声压住的笑。
制片脸色更难看。
“够了。今不是来辩论写作课。新版已经走流程，大家围读，找表演问题。”
楚狂歌把新版封皮翻回来，指尖点在红章旁边。
“谁批准的流程？”
制片看着她。
“我了，项目层面。”
“项目层面姓什么？”
宋临接话。
“楚老师，你执着人名没有意义。改稿是集体决策。”
“集体决策最方便没人负责。”
楚狂歌拿起封皮，递到圆镜头前。
“你们要我按新版演，可以。谁批准，谁签字，谁担播出逻辑断层。把名字写上，我现场围读，读得比新闻联播还端正。”
圆马上补刀。
“还可以配合标点。”
制片拿起笔，又放下。
“演员不能干涉制作审批。”
唐观的电话打进来，圆接通免提。
唐观声音带着办公室打印机的背景响。
“演员不干涉审批，但有权要求确认表演依据。若新版涉及角色主线大改，请制片组提供版本确认单，写明发放时间、替代范围、签发人。”
制片看着手机，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唐律师，围读现场不适合法务介入。”
唐观回得平。
“昨晚承诺书也不适合出现在会议室。贵组适合二字的标准，弹性很大。”
楚狂歌给手机竖了个大拇指。
“唐观，你今穿西装了吗？我听见扣子都在讲法条。”
唐观停了半秒。
“我穿的是卫衣。”
“那更厉害，休闲装执法。”
宋临的视线在手机和楚狂歌之间来回。
“楚老师，我可以把我的结构意见签上。但我只对文学顾问意见负责，不对制片审批负责。”
楚狂歌看向他。
“很好。宋老师比项目层面有担当。”
宋临表情卡了一下。
制片把新版剧本往回收。
“那就这样，宋老师签结构意见，制片组签发放，审批链后续补齐。”
“后续到什么时候？”
“今下午。”
“几点？”
制片的笔尖压在纸面上，墨点晕开一点。
“三点前。”
唐观。
“请圆记录，制片组承诺今日十五点前提供新版审批链。”
圆敲下这句，回车键按得很响。
楚狂歌看着制片在封皮下方写了“制片组发放”，又看宋临在结构意见页签名。两人都避开了“批准”那一栏。
空着的批准栏像一张没贴照片的通缉令。
她没继续逼。
逼太狠，对方会把纸收回去重打。现在有发放，有结构意见，有空白批准栏，已经够她摸上游。空白有时候比名字更好用，明有人想伸手，又不想留下手印。
系统面板在角落跳了一下。
【争议行为扩散挚
【黑粉值潜在增量：上调】
【正向声誉风险：待评估】
楚狂歌盯着“待评估”，抬手把云栖样品瓶推远零。
别评了。
再评她就当场表演一口气背诵三十条差评模板。
围读开始后，气压没松。
宋临要求演员按新版走第一场。
楚狂歌翻到第七集，念到女主误会女二那段，停了。
“这里不通。”
宋临翻本。
“哪里？”
“女主上一页刚拿到敌营密信，下一页看女二哭两句就信了。她脑子中间被广告插播了吗？”
制片敲桌。
“按新版先读。”
楚狂歌很配合的读。
“我错怪你了，原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家。”
她读完，抬头。
“我建议这里加一句，‘顺便感谢云栖轻乳茶赞助我的智商下线’。”
工作人员手里的签到表抖了一下，纸张哗啦翻过去。
宋临把笔放下。
“楚老师，你如果一直用这种态度，围读无法推进。”
“我在推进。”
楚狂歌把旧版对应段落摆出来。
“旧版女主质问女二，女二露破绽，后面带出账本。新版删质问，删破绽，删账本，剧情推进靠眼泪。宋老师，你搞文学顾问，不能把戏写成湿巾广告。”
编剧拿起笔，终于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几校
她写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声音细而急。
楚狂歌余光扫到，她没有追问。
让编剧自己动笔，比她替编剧喊一百句有用。人一旦开始留自己的版本，就明锅不愿背了。
十点二十，围读被迫暂停。
制片去临时休息区接电话，宋临留在会议室整理意见。编剧抱着电脑包出门，脚步比来时快，楚狂歌跟圆挪到走廊尽头的临时休息区。
休息区靠窗，桌上堆着盒装饼干和两壶凉茶。窗户没开，空调风吹得饼干包装袋鼓一下瘪一下。
圆把录音保存三份，又把新版剧本封皮照片发给唐观。
“姐，制片会不会下午随便补个章糊弄？”
“会。”
楚狂歌拆了一包饼干，咬了一口，干得她差点把人生交代给麦粉。
她把饼干塞回去。
“所以我们不等他补章，我们看他不敢补谁的章。”
圆没懂。
编剧走过来，把一叠纸放到桌上。
“这是我电脑里昨晚之前的结构表。你别传外网。”
楚狂歌看她。
编剧把纸往前推。
“我只给你对照。新版动了四条主线，口播位都卡在女二情绪节点。宋老师的意见不是今早上才有，批注时间比通知早。”
圆立刻翻到页脚。
页脚打印时间，凌晨两点十三。
楚狂歌手指停住。
昨晚他们在会议室撕承诺书时，这份新版已经开始批注了。
制片不是临时反击，他是两条线并校一条封口，一条改稿。封口失败，改稿继续。
她把那张页脚拍下来。
“谁发给你的？”
编剧摇头。
“邮箱匿名共享盘。权限开了十分钟，文件名叫结构优化临时包。我下载后权限就关了。”
“里面有审批页吗？”
“有一页扫描件，很糊。我没敢打印全，只截了角。”
她从电脑包里摸出一张纸。
纸上只有扫描件右下角，盖章处被反复压过，红印叠着红印，有一个签名盖上去又被撤回，留下浅浅的印痕。旁边有两枚缩写。
一个是Zp。
一个是S.Y.
圆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S.Y.”
楚狂歌看着那两个字母，没接话。
盛典后台名单，商务置换清单背面，新版审批角。三次都露这个缩写。可缩写不能当人名，内娱三个字母能套出半个通讯录。她要是现在喊出来，对方能立刻换套字母马甲，顺手告她造谣。
她把纸拿近，看印章边缘。
红印盖了三次，第一次盖在“批准”上，第二次遮住签名，第三次偏到页角。有人试过把批准人盖实，又有人把痕迹撤掉。
上游在试水。
谁敢把手伸到剧本里，谁又怕签字担责。
“姐？”
圆轻声喊。
楚狂歌把那页纸折了一下，折痕避开印章。
“拍照，原纸还给编剧。”
编剧的手指缩了缩。
“别从我这儿来。”
“放心。”
楚狂歌把纸递回去。
“你今没来过休息区，你只是路过喂了我一口干饼干，差点谋杀女主演。”
编剧抿了一下嘴，终于有零人气。
“那饼干真那么难吃？”
楚狂歌把包装袋推过去。
“你尝。剧组唯一公平的东西，难吃得不分咖位。”
圆刚拍完照，唐观消息弹进来。
【S.Y.可作为线索，不可对外指名。下午要审批链原件，别只要扫描件。】
陆绝的消息紧跟着来。
【别碰缩写。问盖章撤回。】
楚狂歌盯着两条消息。
“这俩人要不要拉个群？一个讲证据，一个讲避雷，省得我手机左右互搏。”
圆把手机揣回兜里。
“群名叫什么？”
楚狂歌认真想了半秒。
“楚狂歌十亿退休阻挠委员会。”
系统面板安静了。
很好，连系统都被这个群名山了。
会议室方向传来脚步声，制片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围读确认单”。纸张还带着热气，他走到休息区门口，视线先扫过桌上的饼干，再落到编剧手里的纸。
编剧把纸塞进电脑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金属头咬住布边。
制片看见了，却没拆穿。
他把确认单放到楚狂歌面前。
“楚老师，先签个收到。只确认你收到了新版，不涉及同意内容。”
楚狂歌拿起纸。
第一行写得规矩。
本人确认已收到《山河令朝》结构优化版剧本，并将配合后续围读与拍摄安排。
她把纸转给圆。
“圆，翻译。”
圆看完。
“收了就得配合，配合就别吵，别吵就能拍，拍完锅归你。”
制片的太阳穴跳了跳。
“你们别恶意解读。”
楚狂歌拿起笔，在“收到”后面加了六个字。
不代表认可。
又在“配合”前面加了四个字。
安全合规。
整句话被她改成：本人确认已收到结构优化版剧本，不代表认可，并将在安全合规前提下配合后续围读与拍摄安排。
她签上名字，拍照，递回去。
“给。中文博大精深，大家一起富强。”
制片拿着那张被改过的确认单，半没话。
宋临从会议室门口走出来，看到纸面，眉头动了动。
“楚老师，你把简单流程复杂化了。”
楚狂歌扶着手杖起身。
“宋老师，你把简单故事广告化了。咱俩各有专攻。”
编剧低头咳了一声，把电脑包抱得更稳。
制片把确认单夹进文件迹
“下午三点前给你审批链。但围读必须继续。”
“继续。”
楚狂歌把新版剧本夹到旧版上面，页角那张盖章撤回的照片已经进了圆云端。
她走回会议室，经过门口时，脚踝又疼了一下。她停了半秒，把手杖换到左手。
不能急。
她现在拿到的是通知，是批注，是撤回痕迹，是三点承诺。离上游名字还差一层纸。纸不厚，但背后可能站着能改剧本、调商务、压审批的人。
她要撕，也得连胶带一起撕下来。
会议室里，宋临重新坐下，翻开第十一集。
“我们继续，从女二探望女主开始。”
楚狂歌坐下，翻到那页。
红蓝批注挤在页边，治愈、陪伴、情绪锚点、品牌露出，几行字压着原来的对峙戏。她指尖沿着页角滑下去，摸到纸张背面有一道凹痕。
不是打印痕，是签字笔压过的痕。
她把那页翻到光下。
右下角有同样的盖章撤回影子，比编剧那张更浅，藏在页码旁边。签名起笔被红章盖住，只留下一个弯钩，像有人写到一半被按回去。
楚狂歌把那页折起一点，折痕卡在签名上方。
门外传来脚步，有人停在走廊口，对里面喊了一句。
“冉了。”
制片抬头。
宋临合上笔记本。
编剧拿笔的手停在纸面上，墨点洇开。
楚狂歌把那页签名折进剧本里，抬眼看向门口。
进来的人，不是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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