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女助理的平板刚举起来,场馆顶灯闪了两下。
媒体区手机屏幕一片转圈,直播间标题还挂着,画面却卡成马赛克。
楚狂歌看着那邪联合维权现场”,手杖尖在红毯上敲了一下。
“标题确实进步了,配网差点意思。”
女助理抬头,手指飞快点屏幕,耳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提示音。
“信号被占用,切备用号。”
她身后的人立刻分开,两人堵住媒体区,三人走向导播台,还有一个拿着文件夹直奔圆。
圆把手机往胸前一扣,电脑包往身后一甩,整个人贴到星幂工作人员后面。
“别碰我设备,碰坏了我让你们赔到改行卖煎饼。”
文件夹男人开口很稳。
“我们依法取证,请你配合。”
圆探出半个脑袋。
“取证先出示证件,别拿文件夹装神父。你依法,我还依我妈呢,我妈不让陌生人抢我手机。”
旁边几个记者没憋住,摄像机晃了晃。
为首的律师看向楚狂歌,文件递得更近。
“楚姐,你方涉嫌恶意侵害商业信誉,扰乱大型活动秩序。现在请你停止发言,删除现有材料,接受我方取证。”
楚狂歌没接。
纸页悬在半空,白得刺眼,落款那几枚公司名排得很整齐,资本联合起来连章都盖得讲究,主打一个死要面子还要押韵。
她把局面在脑子里拨了一遍。
现场信号断,平台控流,律师函压人,安保封出口。对方不抢真相,抢传播口。只要她闭嘴三分钟,外面看到的就只剩“恶意破坏公益盛典”。她要保住证据,就得让每个人都听见同一句话,同一段画面,同一个来源。
这局不能比谁嗓门大,要比谁不敢关灯。
楚狂歌抬头,看向导播台。
“任总,你让他们进来的?”
任蔓拿着话筒,站在舞台边缘,灯光只剩半边,她的影子被压到红毯上。
“楚老师,第三方权利冉场维权,组委会无权阻拦。”
“无权阻拦,挺巧。刚才媒体拍屏,你们权力大得能封场;现在资本送律师函,你们权力瘦得跟年后钱包差不多。”
任蔓握话筒的手往下压了压。
“请你注意措辞。”
“我注意了,不然我现在已经开始报菜名了。”
为首律师往前半步。
“楚姐,玩笑不能改变法律后果。”
楚狂歌看他。
“那法律后果能不能改变奖项名单?”
男人停了半拍。
“我方只处理侵权事实。”
“侵谁的权?”
“委托方商业信誉权、名誉权。”
“委托方是谁?”
男人把文件翻到授权页。
“文件中已列明。”
“念。”
男人眉头压了一下。
“楚姐,你无权要求我公开委托方商业信息。”
楚狂歌点点头。
“懂了,告我可以公开直播,委托方名字不能念。你们这法律服务挺环保,专门回收双标。”
记者话筒从侧面递过来。
“请问律师先生,既然标题写的是资本联合维权,联合主体是否包括平台控股方?”
男人没答,转向安保。
“请保持取证区域秩序。”
安保刚抬脚,陆绝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到楚狂歌身侧。
他没看安保,只看导播台。
“谁授权封媒体区?”
平台负责人脸色发青。
“陆总,现场存在网络攻击风险,平台需要保护直播安全。”
陆绝伸手,身后助理递来一份电子授权函。
“星幂是本场合作方之一,拥有现场素材留存权。现在我要求开放媒体区出口,保全导播日志,保全外部接入记录,保全屏幕播放源缓存。”
平台负责人额角全是汗。
“陆总,这不在你们合作权益范围内。”
陆绝把屏幕亮给他。
“合同第七条,重大舆情争议下,各合作方可调取与自身艺人权益相关素材。楚狂歌今晚坐b7,预采点写进她签到卡,星幂有权介入。”
任蔓开口。
“陆总,你这是公开站队?”
陆绝看向她,声音压得很平。
“我站合同,站证据,站一个脚伤嘉宾在无障碍通道不被拿来剪黑料的权利。”
楚狂歌偏头看他。
“陆总,你这发言,热搜标题不够癫。”
陆绝低头回她。
“你别帮我起。”
“我收费很贵。”
“星幂付得起。”
旁边媒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导播台那边有人急得拍控制面板。
平台负责人按着耳麦喊。
“热搜词条压下去了吗?关联视频先清,楚狂歌、A7、公益黑箱全部限流,陆绝站队也压,快!”
他这句没走话筒,可离他最近的记者把收音杆探了过去。
楚狂歌耳尖,听见“陆绝站队”四个字,立刻抬手。
“老师,刚才那句收到了吗?”
记者抬了抬收音杆。
“收到了。”
平台负责人脸色一僵。
楚狂歌冲他竖起大拇指,翻了个面。
“平台老师,直播课代表当场泄题,你这业务水平不如我家圆辣条袋密封。”
圆在后排喊。
“姐,别拉踩辣条,它没惹任何人。”
安保封出口的动作慢了下来。
场馆外网断得厉害,几个媒体饶手机账号被强制退出,短信验证码迟迟不来。有人开热点,热点也搜不到。有人掏出相机,直接拍内存卡。
一个记者骂了句。
“他们把会场移动信号屏了。”
另一个记者把相机塞给同伴。
“卡拔出来,分开走。”
西装女助理立刻抬手。
“未经许可,任何素材不得带离现场。”
那记者把相机带往怀里一塞。
“你谁啊?我拍婚礼都没人这么管。”
楚狂歌看向花板角落。
场馆四角多了几盏新亮的蓝色指示灯,刚才短片播放时没亮。她不懂设备,可她懂人。人在做脏事时,总爱开一些平时不开的东西,给自己壮胆。
她抬手指过去。
“那几个蓝灯,干嘛的?”
技术主管汗顺着脖子往领口钻。
“场馆应急通信设备。”
“应急什么?”
“保障现场秩序。”
“保障到所有手机都转圈?”
技术主管闭嘴。
唐观的声音从陆绝手机外放里传出来。
“楚老师,别靠近设备。陆总,星幂人员拍蓝灯位置,拍技术主管工牌,拍控制台当前页面。圆,你把本地视频拷进两个U盘,交给两名不同媒体。”
圆一边插线一边应。
“唐律师,我只有一个U盘。”
唐观停了半秒。
“你包里辣条旁边那支粉色的,不是口红,是加密盘。”
圆低头翻包,摸出一支粉色金属管,整个人卡住。
“唐律师,你什么时候塞的?”
“早上你去买咖啡时。”
楚狂歌肃然看向圆。
“你输得不冤,成年人果然不能只防老板,还要防律师。”
圆把加密盘插上,手指飞快敲键盘。
“姐,回头再审他。我现在拷A7目录,速度只有百分之三。”
为首律师听见“A7目录”,立刻转身。
“停止复制,材料来源违法。”
唐观开口。
“来源争议留给法庭,现场保全先校你们若要阻止,请报姓名、单位、授权编号,我同步录入保全日志。”
男饶下颌线动了动。
“唐律师,你在扩大事态。”
“我在给你们留一个日后解释的机会。”
唐观的语气没有起伏。
“现在场馆信号受干扰,媒体账号异常退出,平台热词下架,权利人进场取证。每个动作都有主体。没人报主体,我就按共同参与写。”
任蔓看向为首律师。
为首律师终于把文件收回,转向镜头。
“我方不妨碍合法新闻采访,但反对传播未经核验的商业文件。”
楚狂歌立刻接上。
“这句有用,老师们拍下来。反对传播,不反对采访。翻译一下,能问,能拍,不能让他们白删。”
媒体区的手机又举高了。
平台负责人压着火。
“楚狂歌,你不要诱导媒体。”
“我诱导他们什么了?诱导他们使用自己的腿和摄像机?”
楚狂歌拄着手杖往前挪了一步,护踝摩过地毯边,疼得脚背绷出一道线。她没让陆绝扶,只把手杖压得更稳。
“各位老师,今晚最贵的素材不在大屏,在他们关掉大屏之后。谁删帖,谁切号,谁压词,谁堵门,谁抢设备,谁不让带素材走,这些比名单还值钱。”
为首律师沉声。
“楚姐,你正在制造对立。”
楚狂歌看着他。
“对立是我制造的?我一个糊咖,出场费还没你们一封律师函纸贵。你们调名单,压黑料,摆预采,关信号,封媒体,直播维权一条龙,回头我制造对立。”
她抬起手杖,点零那份律师函。
“我今就一句实话,脏东西怕见光,才会把灯泡告上法庭。”
这句话被离她最近的三台相机一起录进去。
场馆外,第一条漏网视频从某个号发了出去。
标题土得掉渣。
【手机被踢下线前存的,楚狂歌现场没跑】
视频只有二十七秒,画质糊,声音却稳。楚狂歌那句“脏东西怕见光”在嘈杂背景里穿出来,评论区刷新得飞快。
【我号刚才搜A7搜不到,现在从同城刷到,平台你睡了吗】
【热搜没了,广场活了】
【别发大词,发盛典蓝灯,发b7,发手杖】
【楚狂歌站在那里没动,资本的人围了一圈】
【内娱活人今晚升级成内娱活翱
平台运营组后台,词条被压下去一个,又冒出三个谐音。
A7变成“阿七”。
公益黑箱变成“公衣罕。
陆绝站队变成“陆总没眨眼”。
删帖机器跑到冒烟,审核员看着满屏“手杖”“蓝灯”“辣条U盘”,鼠标都点出残影。
会场里,平台负责人收到消息,平板差点脱手。
“怎么可能?主词都压了。”
陆绝扫了眼他的屏幕。
“你压词,网友改词。你删视频,媒体发照片。你切直播,他们开录屏。平台做内容这么多年,连用户会叛逆都忘了?”
楚狂歌补了一刀。
“内娱最朴素的真理,越不让看,越想伸头。你们拿水桶灭火,桶底还写着‘此处有火’。”
任蔓听着耳麦里的催促,脸上的粉被汗冲出浅痕。她看向许曼。
“把楚狂歌带去休息室。”
许曼站在原地,流程纸被她捏成一团,又松开。
“任总,休息室没有公开镜头。”
楚狂歌看她。
许曼嗓子发干。
“现在带她走,外面会写隔离当事人。”
任蔓盯着她。
“你还想不想干了?”
许曼把那团流程纸塞进口袋。
“想。但我不想以后每次失眠,都看见一张改签条。”
这句话不响,落在附近几个人耳朵里,却让记者把镜头转了过去。
楚狂歌对许曼竖了下手杖。
“许老师,今晚你终于从流程人成精,进化成人了。”
许曼闭了闭眼。
“你少两句,我还能多活两。”
圆那边突然喊。
“拷完了!”
她把粉色加密盘塞进一名女记者手里,又把手机内存卡弹出,递给另一个戴眼镜的摄像。
“一个走东门,一个走消防通道。别一起走,别坐同一辆车,别用场馆iFi。”
女记者接过加密盘,转身就走。西装女助理要拦,陆绝带来的星幂工作人员往前一站,媒体证、合作方证、法务函三样一起亮。
“新闻素材留存,争议请走书面。”
女助理被堵在半米外,脸色难看。
为首律师看向陆绝。
“陆总,你确定要为楚姐承担后续风险?”
陆绝抬手,将自己的工作手机递给助理。
“星幂官号发声明。”
助理确认了一遍。
“现在发?”
“现在。”
十几秒后,星幂国际官号发出一条文字声明。
【星幂国际已对星光盛典A7相关现场素材启动证据保全。公司反对任何以公益名义进行舆论操控、恶意预采与嘉宾陷害的行为。艺人楚狂歌在本场活动中的合法权益,由星幂法务团队同步维护。】
声明发出三十秒,转发数开始往上跳。
陆绝自己的账号紧跟着发了一句。
【我在现场。她没躲。】
四个字,一句补充,像把封住的门推开一条缝。
广场上被压散的碎视频开始重新聚到一起。蓝灯、律师函、许曼递提纲、圆粉色加密盘、陆绝那句“我站合同,站证据”,全被剪成九宫格。
系统面板在楚狂歌视野边疯狂跳。
【黑粉值实时增量: 】
【行业封杀进度:78%】
【正向声誉风险:高】
【社会型惩罚倒计时预备......】
楚狂歌看着“正向声誉”四个字,差点把手杖捏出包浆。
她今晚被律师函怼脸,被信号屏蔽,被资本联合维权,封杀进度才涨到78。网友再夸两句,她就得当场给通讯录群发“我想你了”。
这惩罚比律师函还阴间。
她抬头对最近的镜头。
“别夸我。我今晚主要是为练乱,顺便路过真相门口踹了一脚。请广大网友保持理智,骂我可以,别给我做电子锦旗。”
记者问。
“那你现在还会继续追问A7吗?”
楚狂歌看向黑掉的大屏。
“当然追。”
为首律师立刻开口。
“你已收到停止传播通知。”
楚狂歌把律师函从他手里抽过来,看了两行,又还回去。
“通知收到,停止不了。你们拿公益当外套,拿嘉宾当垫板,拿黑料当胶水,最后还拿律师函当熨斗,想把褶子全烫平。”
她用手杖点零红毯。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看见地毯鼓包,手欠。”
大屏黑着,场馆四角蓝灯还亮。
技术主管突然喊了一声。
“任总,外部源断开了,但缓存里还有一个文件没播完。”
任蔓立刻转身。
“删掉。”
唐观的声音从外放里压过来。
“别动。缓存文件名报出来。”
技术主管看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滚。
“文件名......A7-旧项回收-山海童阅。”
楚狂歌手杖尖停住。
山海童阅。
这名字在她耳朵里滚了一圈,带着旧纸箱、山区学、儿童阅读几个碎片撞到一起。她只在刚才的备选名单里看过“山区阅读项目”,可“旧项回收”四个字,听着不像今晚临时拼出来的东西。
陆绝也看向控制台。
“打开文件属性。”
任蔓厉声打断。
“不许开!”
技术主管的手离鼠标两寸,汗滴到键盘边。
为首律师快步过去。
“该文件涉及委托方旧项目资料,禁止公开。”
楚狂歌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急,心里那本账翻到新页。
名单换了,他们急;通稿曝了,他们急;合同上屏,他们还能扯核验。可这个旧项目名字一出来,律师、任蔓、平台三边一起扑,反应比刚才更快。
这里面有更硬的东西。
系统面板忽然卡了一下。
原本跳动的黑粉值停在,封杀进度78%后面出现一串乱码,白色字符一格格抖开。
【检测到旧项目链路......】
【山海童阅关键词匹配中......】
【警告:任务目标数据源冲突】
【极恶遣散系统异常校验启动】
楚狂歌盯着“数据源冲突”五个字,后颈的汗被场馆冷风一吹,贴在皮肤上。
她还没开口,控制台屏幕自己亮了。
黑掉的大屏中央,弹出一张发黄的项目封面扫描件。
《山海童阅公益影像计划》
项目执行年份,三年前。
项目监督方,柏瑞公益基金。
合作艺人名单第一行,被红框圈住。
楚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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