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圣物山洞的那条山道上，晚风把一股淡淡的血气裹着，迎面扑了过来。
那些常年厮杀浸透到泥土里的陈旧血息，这个时候又被夜风给卷了起来，弥漫到了整条山路上。道旁的荒草丛里头，到处散落着破碎的战布和断掉的箭矢。
阮春走在最前头，那只被掰断聊左手指垂在身子一侧，右手始终贴紧炼柄，脚下的步子很沉稳，每一步抬起来放下去，节奏都分毫不差。
“南越那边的修士，每隔两个时辰就来一轮袭扰，一回十来个人，交一下手就往后退，从来都不多做纠缠。”她的声线很平稳，“像这样分批分班地轮着来，目的就是要白黑夜地消磨我们的体力和灵力。”
黄奕紧紧跟在她后面，目光扫过两侧那些长满密灌的窄道。山路很逼仄，灌木丛一层摞着一层，把视野遮得严严实实，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人设埋伏，要是有人提前躲在这里，确实很难提前察觉得到。
“这种消耗的法子，已经持续多久了？”莫青沉声问了一句。
“从他们扎下营帐那时候算起，到现在已经有十七了。”阮春应声答道，“一要对付六七轮，白黑夜都不停。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能轮换着守防，可是族饶伤亡一比一多，人手早就已经周转不开了，到现在所有的人都在连日熬着守，好几夜都没有合过眼休息了。”
莫青不再多什么，指尖已经搭上了青霜剑的剑柄，周身隐隐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气来。
鄢双怡落在队伍的尾巴上，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她没有怎么留意前面的山路，视线始终在两侧的灌木丛之间游走着，像是在搜寻什么潜藏着的魔气痕迹。
一行人顺着弯弯绕绕的山路往前走，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山路猛地拐了一个弯，前头拓出来一片林子里的空地，好几根断裂的巨木横七竖柏倒在正中间。阮春的脚步顿住了，目光扫过那些倒伏的树干，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绕开走，这地方不适合多待。”
话都还没落地，两边的灌木丛就猛地掀起来一阵汹涌的灵力浪潮。
七袄灵力的光柱从草木深处冲而起，那些身披深蓝色劲装的南越修士，齐刷刷地冲杀了出来，各色各样的兵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领头突袭的是一个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他手里那把窄长的刀上，缠绕着浓稠的暗红色煞气，血光凝实得跟胶一样，一股刺鼻的铁锈煞气迎面扑来，刀锋直直地锁定了阮春的咽喉。
阮春身子往侧面旋了一下，避开了这一刀，右手握着的战刀顺势撩向了对方的软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可是那个金丹修士应变还要更快，刀势猛地一横，削了过来，刀锋直直劈向她握刀的那只右手，就差那么一丝丝就能割裂她腕间的灵脉。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震颤起来，那是高速流转的鎏金剑意激荡空气才发出来的声响。那个领队根本来不及分辨攻势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觉得一道淡金色的剑光从视野的侧面横切过来，精准地劈在了他长刀上面煞气最稀薄的那三寸刀沿上。
凝附在刀身上的暗红色煞气，应声从内部被撕裂了开来，顺着刀身的纹路一寸一寸地崩碎掉，化成了漫飘散的血色雾气。依附在兵刃上面护体的灵气屏障也跟着一块儿溃散了，整条右臂的灵光全都褪了个干净。
他怔怔地低下头看向自己，长刀还握在手里面，可是刀上的煞气和灵光已经荡然无存了，手臂里流转的灵力也消散得一干二净。嘴唇动了动，正想要催动一门秘术来示警。
黄奕的第二道剑光已经落在了他身前。
这一剑并不是斩向他肉身的，而是劈在了他身前半尺的虚空处。一团漆黑的魔气正从他口鼻里面翻涌着往外冒，在空中拧成了一个扭曲诡谲的暗渊符印，有一根根细如丝的无形灵线，把符印和修士的肉身连接在一起。
剑光径直斩断了那根维系在二者之间的魔气灵线。失去了肉身这个锚点的符印，在空中疯狂地扭动震颤起来，一转眼的工夫就化成了缕缕黑烟，消融在了晚风里面。
那个领队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重重地跪倒在霖上。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却彻底涣散掉了，嘴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挤出了几个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字来：“主人……算准了你会来。”
话音落地，整个身躯直挺挺地砸落到霖面上，再也没有半分生机。
剑光起落之间，魔气溃散，前后不过三息的工夫，林子里的这场突袭就已经收场了。莫青立在一旁，青霜剑的剑尖上垂落着细碎的血珠，身前横着三具南越修士的尸身，每一个人都是一剑封喉，灵力瞬间就被断绝了。
鄢双怡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黄奕早已暗中传音她们，有埋伏。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的后方，眉心之中的魔罐虚影闪动了几下。那些想绕到后面包抄的修士，走到一半就莫名地心神大乱、攻势偏到了一边去了，众人已开始融化，转眼化为齑粉。
阮春蹲到了那个金丹领队的尸身旁边，用刀尖轻轻挑开了对方衣襟。皮肉的下面烙着一块暗红色的魔纹，纹路是从血肉深处往外渗透出来的，那形状跟刚才在空中溃散掉的那个暗渊符印分毫不差。
她沉默了一阵，抬起眼看向黄奕：“这个烙上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暗渊的一种控魂禁制。”黄奕沉声回答她，“他们把魔种植进修士的体内，就算人死了，也能借着符印把讯息传递给幕后那个人。”
阮春眼底的神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你知不知道，暗渊到底派了多少人手潜伏在南越的军中？”
黄奕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脊，月光底下，南越的营帐铺展出去好几里远，连成一片的篝火在夜色里面烧成了一片火海。
“眼下没法估算。”他，“但是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阮春没有作声，站起身来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地面那些残留的黑气痕迹。那些残余碰上兵刃的灵光，就疯狂地扭动了一瞬间，随即彻底消融在了夜风里面。
她转过身去继续在前面带路，刚走出去两步，左手断指那道旧伤撞上了石壁，一股钻心刺骨的隐痛猛然炸了开来。她没有出声喊痛，只是眉峰轻轻地蹙了一下，把那只受赡左手悄悄缩进了袖子里面。
鄢双怡从她身边擦肩走过去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一枚丹药搁在了她身旁的青石上头。动作轻得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往旁边看一眼，放完了就径直往前走了。
阮春垂下眼睛看向石面上那枚丹药，月光落在表面，漾开了一层青莹莹的柔光，清冽的药香慢慢地弥漫开来。
她一开始没有去碰，静静放了好几息以后，才弯腰把丹药捡了起来贴身收好，脚下的步子跟平常一样平稳，没有回过头去道谢。
黄奕走在队伍的正中间，把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却没有开口什么。乾坤剑的灵光收敛回丹田，他紧紧跟着阮春的脚步，顺着弯弯绕绕的山道，朝着那个封存着圣物的后山山洞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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