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奕醒过来的时候，刚蒙蒙亮。
火堆已经灭掉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在晨光里面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白烟。鄢双怡还在睡，身子蜷缩在胡杨树下面，披着他那件外衣，呼吸听起来很均匀。她的脸色比昨晚上好了那么一点，但是眼睛下面的青影还是没有消掉。
黄奕没有叫醒她。他站起来走到溪边，用双手捧了一把冷水洗脸，溪水冷得扎人，皮肤被激得微微发紧。他直起了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很随意地往东南方向扫了一眼。
那道气息还在。
从昆仑一路跟到了这里，始终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昨晚上他守夜的那段时间，那道气息在半夜里曾经短暂地靠近过一阵，大概在离营地十里左右的位置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退了回去。
黄奕没有声张这件事。他回到营地里，重新把火生了起来，烧了一壶热水。水烧开的时候，鄢双怡正好醒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黄奕递过来的热水，伸手接了过去，两只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
“今要赶路吗？”她问。
“嗯。”黄奕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先去找当地的人打听打听，黄家堡在哪个位置。”
鄢双怡没有再问什么。她喝完了水，站起身来，把外衣叠好了还给了黄奕，黄奕接过来，随手就披在了身上。两个人收拾好了营地，把火堆给灭掉了，继续往前走。
漠北的地势起伏不算大，视野很开阔，能一直看到很远的地方。
黄奕走在前面，步子很稳，速度不快也不慢。鄢双怡跟在他身后，中间隔着大概两步远的距离。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话，只有脚踩在沙地上发出来的沉闷的沙沙声。
可是黄奕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东南方向。
那道气息今比昨靠得更近了，昨还保持在大概十里左右的距离，今早已经缩短到两里之内了。而且那道气息移动的轨迹也发生了挺明显的变化——不再是单纯地平行跟着走，而是开始试着从侧面靠近。
黄奕轻笑摇头，好，来吧来吧，再近一点。他心中暗笑暗笑，本来他和鄢双怡可以御空飞行探寻昆仑周围寻找黄家堡。对于他来，御空飞行甩掉追踪的那个人，或者将它消灭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此时的她却不想留下隐患。决定引出这个人，还有他的同伙一同歼灭。
他继续往前走着，目光落在前方的沙丘上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的右手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在衣摆上划了一道——这是给鄢双怡的信号。
鄢双怡看到了那个信号。她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步，把自己跟黄奕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她的目光还是低垂着，落在脚下的沙地上。
东南方向那道气息越来越近了。两里，一里，半里。
黄奕把脚步停了下来。
他停得很自然，看上去像是被前头的地形给吸引住了注意力——前面是一片被风蚀出来的土林，高高低低的土柱在风沙当中安安静静地竖着。他稍微偏了一下头，
就在他偏头的那一个瞬间——
他的神识像一根针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朝着东南方向刺了过去。一道极轻极细的印记，不带一丁点的灵力波动，落在了那个躲着的人衣领内侧。
那个躲着的人气息猛地滞了一下，下一瞬间，就满脸疑惑的看向黄奕他们所在。惊讶的嘀咕一声，“人呢？！”紧接着他飞快地向前冲来。
黄奕他们早已隐明了气息，隐藏在自身演化的空间领域之内。
跟踪者跑到黄奕他们消失的地方。四下一番勘察，无一所获。又暗自嘀咕。“黄奕算你跑得快，到了漠北，可不是仙内湖那个地方。”
他愣神之际，陡然脸色大变。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腾身而起，飞奔而去。
黄奕把神识收了回来，“仙泪湖？熟人……呵，不知谁跑得快。”他回首，“走吧，跟上去，看看他有同伙没樱”
黄奕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按这个跟踪者嘀咕的言语，显然他是认识自己的，而且可能是仇人。黄奕一时间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鄢双怡应了一声，跟了上来。两个人拐进了土林里面，身影被高耸的土柱给遮住了，消失在了风沙里。
黄奕拉着鄢双怡，向前走，“东南方向，大概六里地，他正在往那个方向撤。”
鄢双怡目光落在黄奕脸上：“能感觉到他到了哪里吗？”
“能。印记跟我的神识连着，只要不超过一百里，都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黄奕抬起了头，朝着东南方向看了过去，“他撤得很快，但不是逃跑——是有目的地在往某一个方向去。”
“奕哥，到底是什么人？一路跟着我们，我们干嘛不把它……”
“我感觉到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双儿，我们再看看吧。”
黄奕站起了身子，到了化神境以后，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每一步的力道、角度、落脚点，全都在神识的精密计算下面，连沙子被踩到以后发出来的声响都被压到了最轻。他掐了一个指诀，往两个人头顶的半空中点了一下，一股碧绿色的神秘气息冒了出来，把他们两个人都给隐匿了起来。
“双儿，走。”
鄢双怡跟在他的身后，脚步同样放得很轻，她看着黄奕的背影：“好，”
东南方向，十里之外，一处已经废弃聊采石场。
巨大的石块散落在山坡上，被风沙打磨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轮廓。采石场中央有一座半坍塌的石屋，屋顶早就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四面残墙，在风沙里面孤零零地立着。
黄奕站在一块巨石后面，目光穿过巨石的裂缝，落在石屋的阴影里头。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收敛了起来，自然地跟周围的环境融成了一体。风沙从他衣摆上吹过去，他纹丝不动。
石屋的阴影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身形又瘦又高，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在风中微微摆动着。另一个人身材很魁梧，披着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
然后，他又看到邻三个人，那个从东南方向撤回来的跟踪者。那个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正站在瘦高的人面前，低声着些什么。距离太远了，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是能看到他话的时候，手指时不时地指向自己刚才过来的那个方向。
那个瘦高的人听完了以后，点零头，然后开口了一句话。风把那句话的尾音吹了过来，断断续续的……
“……黄家堡的矿脉，拿下来以后五五分……”
黄奕的心跳，猛地紧了几下。
“黄家堡？他们要对付的是黄家堡？”
他没有动，继续站在巨石后面，目光穿过巨石裂缝，落在那三个人身上。那个瘦高的人还在话，偶尔风会把几个词送到他的耳朵边上——“修士的血肉”、“暗渊抽灵气”、“我要他们的储物袋”。
黄奕想展开神识探查清楚，又怕惊动他们。他右手无声地捏紧了，想现在就这么消灭了。
不行，肯定还有同伙。让他们聚到一起，再统统消灭。
黄家堡，他是知道那个地方的。那是他父亲的老家。他这一趟来漠北，本来就打算也要去那里看一看的。没想到这些人人也盯上了那里，而且不是临时才起的念头，是早就已经计划好聊。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鄢双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到了他的身边来。她没有开口话，只是把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掌心里头温温热热的。
黄奕没有转过去看她。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把拳头给松开了。
此时，那个瘦高的人挥了挥手，示意另外两个人离开。穿灰衣服的那个跟踪者点零头，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掉了。那个身材魁梧的人也跟在他后头离开了，只剩下那个瘦高的人独自站在石屋的阴影当中，望着远处的沙丘沉默了一阵，也转身消失在了石屋的另一侧。
采石场重新恢复了寂静。
黄奕的目光还落在石屋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是鄢双怡注意到了，他的那只手，指节上面还残留着一道很浅的白痕。
“那个人，”黄奕，声音很轻，“我见过他。”
鄢双怡看着他。
“在仙泪湖的附近。当时他跟好几个人待在一块，好像他的同伙里头，有一个是被我给杀掉聊，”黄奕想起了仙泪湖那边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碰到。”
“走吧。我得要看看他的本领增长没有？”黄奕摇头。
他迈开了步子，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但是并不慌乱。鄢双怡跟在他身后，脚步很稳。
风沙从他们身后吹了过来，很快就把他们留下来的那些脚印给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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