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昆仑那会儿,脚底下的雪已经变薄了不少,每走一步,鞋底都能感觉到碎石在打滑。
黄奕走在队伍的最后头。乾坤剑已经回到沥田里面,剑格那个位置上有暗金色的星斑,在暮色里头一明一灭地闪着。三件组件全都归位以后,剑身已经有个大概的样子了——剑尖是锋利的,剑锋也凝实,剑格稳稳当当地卡在了那里。握在手里的时候,会有一种不清楚的完整感,就好像这柄剑生就该长成这副模样。
前头,莫青和鄢双怡已经走出去一百来丈远了,两个饶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摊在雪地上,阳光给染成了一片暖红色。
黄奕把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遗迹。
洞口已经被碎石给盖住了大半,就剩下一道窄窄长长的缝,阳光照到入口那个位置,马上就被黑暗给吞没了,就好像那里头不是山洞,而是一片凝住聊、永远也不会亮的夜晚。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那道缝。
没有风,雪地安静得跟一幅画似的。
可是他能感觉到——黑暗里头有东西正在看他,没有目光的凝视,也察觉不到任何气息,那不是五感能抓住的东西,就是那种“被人盯着”的针刺感,跟半夜一个人待着,忽然发现房间角落里站了个人一样,你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甚至连转头去看一眼都不敢,可你心里清楚,他就在那里。
黄奕没有转头,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漆漆的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朝着山下走了。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很细的嘎吱声,没一会儿就被风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他没有再回头,目光慢慢地变得清明起来,手指捏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下山的路比来的时候要好走一点,积雪被前面走过的队伍给踩实了,踩出一条模模糊糊的路来。黄奕踩着前头留下来的脚印走,每一步都落在同样的位置上。莫青在前面带着路,步子迈得很快,鄢双怡跟在她后头,呼吸很平稳,落脚也比以前轻了不少。
“接下来去哪?”莫青头都没回,就这么问了一句。
“先回华夏,虚谷真君那边有新线索。”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看向昆仑山脉的远方。
“虚谷真君?”莫青的步子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华夏国总督府的那个老前辈?”
“嗯。”
“他给你线索?”莫青的语气里头带着一点不清楚的味道,“你跟他有交情?”
“没有,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莫青没有再往下问了,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带路。
三个人谁都没有话,安安静静地走了一段路,雪地慢慢变薄了,底下露出了碎石跟泥土,植被也开始冒出来了——先是一些耐寒的苔藓,然后是矮矮的灌木丛,再往下走,零星星的松树也能看到了。
“那个遗迹……”莫青忽然开了口,还是没有回头,“里头那些壁画,你会不会跟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有关系?”
“哪些事?”
“暗渊,还有那个什么帝尊。”
黄奕没有马上就回答她,他想起来刚才站在洞口的时候,黑暗里头那道若有若无的注视。
“嗯。”
莫青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要接着往下的意思,也就不再问了。
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三个人走出了昆仑山脉的最后一道山脊,前头是一片比较平缓的丘陵地,远远地能看到一个镇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在夜色里头晃动着。
莫青在一块很平整的大石头上停了下来,从储物袋里头把那件梭子形状的飞行法器掏了出来,往地上一丢。法器见了风就开始变大,化成了一丈来长的青灰色飞梭,悬在离地半尺的空郑
“上来吧。”她头一个跳了上去,盘着腿坐在了前头。
鄢双怡跟着也上了法器,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黄奕最后一个上去,在尾巴那个地方盘着腿坐下了。
莫青掐了一个法诀,飞梭微微震了一下,就很平稳地升进了夜空里头。
飞梭在云层当中穿行着,夜风被法器表面的防风符文给挡在了外面,就剩下来一点点轻微的呼呼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把飞梭的轮廓给照亮了。
飞梭忽然颠了一下——是穿过了一片乱流,船身猛地往下沉了沉,又稳住了。
鄢双怡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了舱板上,黄奕伸过手去,扶了她一把,手碰到她肩膀的时候,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布料被夜风吹透的那股凉意。
她坐稳了之后,黄奕就把手松开了。
鄢双怡没有话,从腰间把水囊解下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水囊朝黄奕那边递了过去。
黄奕伸手接了过来,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很淡的草药味,算不上好喝,但是挺解渴的,不过水囊是温的——她刚才握过的那些地方,体温还留在上头。
他把水囊递了回去,鄢双怡接过来,重新系回了腰间,手指在水囊上头多停了一下。
“那个遗迹,”她,声音很轻,“你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
黄奕没有接话。
鄢双怡也没有再追问,把眼睛垂了下去,看着自己系水囊的那几根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一些:
“有时候,拿不准反而是件好事。”
黄奕没有接这句话。
飞梭继续往前飞着,月光落在她肩膀上,跟一层薄薄的霜似的,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很微弱的亮光——那是华夏的方向。
“我想……暂时不回华夏了。”他。
鄢双怡跟莫青同时回过头来,看向黄奕。
飞梭也慢慢地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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