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见过。
不只是从娲嘴里头听来的。
还要更早一些，更久一些。
可是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他的脸怎么会是模糊的呢？”鄢双怡也凑了过来，很好奇地盯住了那幅壁画，“别的那些人全都刻得挺清楚的，就这个仙帝一个人，脸看不清。这事不过去。”
“不准就是后来被人毁掉的。”莫青猜了一句，“毕竟年代实在太久了，壁画有损伤也很正常。”
“看着不像。”黄奕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沿着壁画上头那片模糊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你们看，周围的线条全都很清楚，颜色虽然也有掉落的，可大体上保存得挺好。就单单这一张脸，像是有人故意拿东西给磨掉的一样。”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磨的手法很细，不像是自然风化能弄出来的。”
莫青和鄢双怡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头看到了疑惑。
谁会故意去把一位仙帝的脸给磨掉？
又为了什么要这么干？
“再去看看别的。”黄奕先迈开了步子，往右边那一排壁画走了过去。
这一边的壁画保存得要更加完整，上头留着的颜色也更鲜亮。画面上头刻的是那个仙帝领着大军去远征的场面。数不清的仙兵仙将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旗帜迎风招展，气势大得吓人。上一层层祥云绕着，瑞彩千条万条地往下挂，整个就是一片盛世的样子。
可是在画面的一个角角上，黄奕注意到了一个很细的地方。
那是一道裂缝。
一道很很的、不怎么容易看出来的裂缝，就开在的最尽头。裂缝里头透着一种很诡异的黑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一边往这个世界窥视着。
“这里。”他指着那道裂缝，“你们看一看。”
莫青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个是……空间裂缝？”
“应该是。”黄奕点零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娲的那条魔通道。域外魔就是从这道裂缝里头打进来的。”
“可是，这道裂缝到底是怎么来的？”鄢双怡又问了一句，“是生的，还是被人打开的？”
黄奕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他接着往前走，去看后面的壁画。
下一幅壁画画的是战争刚开打的时候。裂缝里头涌出来数不清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一个个身子大得吓人，浑身上下盖满了黑色的鳞甲，眼睛里闪着那种嗜血的红光。仙兵仙将们拼命在抵抗，可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波倒下去又涌上来一波，好像永远都没有止境一样。
画里头到处都是杀声，到处都是血。空被染得通红，大地也变成了焦土，原先那么繁华的仙境，一转眼就成了炼狱。
黄奕的目光从这些壁画上头一路扫过去，心里头越看越沉。
他能感受到那种绝望。
就是那种对着看不到头的敌人，明明知道一定会死，可还是要一直打到最后的绝望。
他继续往下看。
战争打到转折的地方，记在邻四幅壁画上头。那个仙帝总算是自己出手了。他踩着虚空立在那里，周身一层万丈金光在绕，手里头握着一柄样子很古朴的长剑。剑身上刻得满满当当全是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往外发光，散发出来的威压大得像是能把虚空都给撕开。
一剑斩出去。
和地都变了颜色。
数不清的魔在这一剑底下全化成了灰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那道空间裂缝也在剑光的震荡里头剧烈地抖动起来，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崩塌、收缩，眼看着就要彻底合上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对头的事情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壁画上头，仙帝的身子后面，多出来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一开始很，要是不仔细去看，很容易就看漏了。可它确确实实就在那里，就跟一根毒刺一样，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仙帝的脊背后面。
再往下一幅壁画，就把那道黑影到底是什么给抖出来了。
那是一团浓得不能再浓的黑暗，根本没有固定的形状，跟有命一样在那里蠕动。它是从仙帝的影子里头钻出来的，然后缠上了他的身体，又渗进了他的皮肤里头。
仙帝的表情，头一回起了变化。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害怕，是一种藏得更深也更复杂的东西——挣扎。
他在跟那团黑暗对抗。
可是他的身体却在一点一点被侵蚀着。金色的光开始往下暗了，本来很纯的灵力也开始浑了，那双以前清澈得跟星辰一样的眼睛，慢慢就被一层阴霾给蒙上了。
“他被污染了。”莫青压着声音了一句，声音里头带着很明显的震惊，“那团黑暗……是心魔？还是什么东西的诅咒？”
“都不是。”黄奕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在壁画上头，“是他自己。”
“什么？”鄢双怡愣住了。
“是他自己的另一面。”黄奕慢慢地，“你们看这个地方——”
他伸手指向了壁画的角上。那里还残留着一段已经残得不成样子的文字，字体老得不像话，要认起来非常困难。可黄奕还是勉强读出来几个字：“……善恶……一体……分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很难相信的猜测了出来：“这位仙帝，在镇压魔的那阵子，因为什么原因，自己裂开了。善的那一面留下来了，继续撑着封印；而恶的那一面，从他本尊上头脱了出去，变成了另外一个东西。”
石殿里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人震惊了，莫青和鄢双怡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分裂。
一位仙帝，竟然自己裂开了。
那脱出去的恶念，会变成什么东西？
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黄奕没有再往下这个。他走到了最后一幅壁画的跟前，把步子停住了。
这幅壁画跟前面那几幅全都不一样。
它没有画战争，也没有画杀戮，就只画了一个画面——
那个仙帝，一个人坐在一座山峰上头，背对着整个画面，抬头看着满密密的星辰。他的背影看上去还是那么挺拔，可里头透着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疲惫和孤独。
而在他的头顶上头，星空当中，有一颗星星，格外的亮。
那颗星星的样子，像一只眼睛。
黄奕就盯着那颗星星看，心里头忽然涌出来一个念头。
那颗星星……在看他。
不对，不是在盯着壁画里头的仙帝。
是在盯着此刻正站在壁画前面的他。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额头上一下子就渗出了冷汗。
“怎么了？”莫青赶紧开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黄奕把心神定了定，硬逼着自己把目光从那颗星星上头挪开了，“就是觉着这幅壁画，有点怪。”
他没有把自己真正感觉到的东西出来。
因为他心里明白，就算出来，也不会有谁信。
他重新把头抬了起来，看向那幅最大的壁画，看向那个脸都被抹模糊聊高冠身影。
“昊……”他低声自己跟自己了一句，“这就是娲过的那个召集远征的仙帝？”
没有人答他。
石殿里头就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这片空空的地方来回荡着，越荡越远。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壁画上面那个仙帝，好长时间都没有再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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