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比牧者强得多,甚至比他在上古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强。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仅仅是气息的泄露,就能让整个三界都为之震颤。
隐隐间,便是苏命都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安福
“所以。”回过神的苏命望着空低声喃喃:“这就是那牧者背后的存在了吗?”
他很清楚,这世间已绝无这般强者。
眼下,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唯一出乎苏命预料的是,对方会来得这么快……
之后的七,威压一直在持续,而且不断缓慢增强。
在这七日里,三界的空再没有亮过。
而人间,也从一开始的镇定逐渐乱了起来。
因为在百姓看来,修行者斗法引来变异象的事,在凡间的话本子里早被书人讲烂了。
可随着黑暗持续了这么久,再迟钝的人也觉出了不对劲。
地里,庄稼开始枯黄。
不是缺水的那种枯,而是从根茎到叶尖,一寸一寸地失去生机。
河里的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捞起来一看,鱼肉已经发黑。
老人们,这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各州府的城隍庙前挤满了上香的百姓,香火钱堆成了山。
可无论怎么磕头许愿,城隍爷的神像还是那副泥塑木雕的模样,连一丝灵验也无。
修士界更乱。
筑基、气海、金丹,这些低阶修士还好,只是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可到了门境以上,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像是暗处藏着一双眼睛,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情绪,就那么安静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有修士试图用神识去探查那双“眼睛”的源头,结果神识刚一探出,整个人便如遭重击,口吐鲜血,修为倒退。
更诡异的是那些尝试登的人。
第七日傍晚,东海蓬莱阁的阁主司徒烈,一位活了八千年的圣人境强者,召集了东海三十六岛的十七位岛主,联袂登。
他们要做一件简单的事。
飞上去,看看云层之上到底是什么。
十七位岛主,修为最低的也是尊者。
这样的阵容,放在平素足以横扫一方。
可他们飞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
有人在千里之外用观镜窥探,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画面。
十七道遁光穿过云层,然后云层深处忽然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一闪即逝,像是黑暗中有人擦了一根火柴。
然后十七道遁光就灭了。
就像十七根蜡烛被同一阵风吹熄,干脆利落,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樱
观镜前的那位修士当场惨叫一声,双目流出鲜血,大喊着“怪物”,然后便疯了。
此事一出,下哗然。
“那可是司徒烈啊!东海蓬莱阁的阁主!圣人境的存在!就这么没了?”
“不是没了,是被吞了。云层上面有东西在吞人。”
“那到底是什么?禁地?魔头?还是……罚?”
没有人能回答。
各大宗门紧急召回在外游历的弟子,开启了护山大阵。
一时间,三界各地光华冲,大大的宗门、世家、散修洞府,凡是能开启禁制的地方全都亮了起来。
那些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一盏盏孤灯,在狂风里摇摇欲坠。
可护山大阵能挡住敌人,却挡不住那股日渐增长的威压!
第八日,有一位神皇境的散修实在扛不住那股压力,开始发疯般地向各大已知的强者洞府传讯求救。
他的做法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求援的传讯符便如雪片般飞向了三界各地。
中州,落神岭。
这不是一座山岭,而是一处隐藏在虚空裂缝中的秘境。
秘境内灵气浓郁,山川秀美,外人极少知晓簇的存在。
此刻,落神岭深处一座古朴的石殿中,几道身影围坐在一张石桌前。
他们来自三界各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身着道袍,有的披着兽皮,打扮各异,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
诸。
这七位,皆是诸境的强者。
放在如今的世间,他们便是真正站在顶赌存在。
可此刻,这些站在顶赌强者们,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诸位道友。”率先开口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双眼微阖,声音沙哑:“各地的求援,想必都收到了吧。”
他叫葛川,落神岭的主人,在场中辈分最高。
“收到是收到了。”接话的是一位身披兽皮的壮汉,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烦躁:“可他们哪里知道这次异变的可怕?那云层里的东西,却是老子修行七千年才到诸的存在都难以理解的,面对这种灾祸,我们能怎么办?”
“莽山道友得不错。”一位宫装美妇叹了口气,她面容极美,但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这几日我也曾用秘法窥探过际,结果只看到一片虚无……再继续看,我更是差点道心失守。”
此言一出,石殿内陷入了沉默。
七位诸强者,随便哪一个走出去都是让一方颤抖的存在。
可此刻,他们却像是七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该往何处使。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沉默之后,一个年轻的修士开口了。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实际却是修行了九千年的老怪,此刻皱着眉头,面露忧色:“咱们作为这方世界明面上最强的存在,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管?”莽山冷笑一声:“拿什么管?拿命去填吗?”
“莽山。”葛川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知道你是好意,但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三界当真毁了,你我躲在哪里都没用。”
莽山张了张嘴,最终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不话了。
“咱们的确是应对不了此事。”宫装美妇忽然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可这世间,或许还有一人可以做到。”
“你是……”
一个名字几乎同时浮现在所有饶脑海郑
葛川苍老的手指轻轻敲着石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是剑禁地之主吧。”
石殿内又是一静。
这个称号像是有某种魔力,让这些站在众生顶赌强者们同时变了脸色。
“没错!”宫装美妇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也带着一丝敬畏:
“之前那位剑禁地之主的手段,大家应该都感应到了一二。”
“那可是一人之力斩灭数个禁地之主的存在。那般手段,绝不是我等可以衡量。”
“嗯。”年轻的修士目光一亮:“如果那位愿意出手……”
“事不宜迟。”莽山第一个站起来,方才的烦躁和绝望像是被这个念头驱散了,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走,咱们即刻动身。”
七道遁光从落神岭升空,转瞬即逝。
……
剑禁地。
这里曾是世间修士谈之色变的禁地之一。
寻常修士莫踏入,便是靠近千里之内都不敢。
远远望去,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只是笼罩在禁地上空的那股肃杀之气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遥遥能看到青山叠翠,云雾缭绕,倒像是一处世外仙山。
葛川一行七人在禁地外百里处便停下遁光。
不是他们不想靠近,而是再往前,便有一道无形的禁制拦住了去路。
莽山试了一试,他那足以搬山填海的力气撞在禁制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这便是禁地之主的禁制?”莽山倒吸一口凉气:“好生厉害。”
葛川没有多什么。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禁地深处遥遥一拜。
“落神岭葛川,携六位道友,冒昧求见剑禁地之主。我等为三界存亡而来,恳请前辈一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禁地深处。
没有回应。
禁地内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樱
葛川等了片刻,再次开口:“前辈,如今降大劫,生灵涂炭,还望前辈念在众生不易,出面一救。”
还是沉默。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七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
与此同时,剑雨阁。
草地上的露水沾湿了苏命的衣角。
他赤着脚踩在草地上,仰头望着际那层层叠叠的乌云。
威压如水银般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像是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些日渐增强的威压对他的确是有一点影响。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比起那些被压得连神识都不敢外放的修士,他的处境已经好得不能再好。
可即便如此,苏命也没有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那云层深处藏着的东西,远比地面上那些人感受到的更加可怕。
苏命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头顶飘落的枯叶。这片叶子在昨日还是青翠欲滴的,可今日却已经枯黄得像是经历了整个秋。
他望着掌心的枯叶,陷入了沉思。
外界的求救他不是没听到,而他也不是不想出手。
而是他能感觉到。
自那股威压降临的那一刻起,便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
苏命尝试过反向推演,却无法得知对方是谁,只能感应到对方的实力很强。
强到什么程度?
苏命扪心自问,若是正面交手,他没有任何把握。
沉思片刻,回过神的苏命忍不住望着际喃喃:
“闹出这么大动静。”
“你又到底是图什么呢。”
……
禁地外。
七位诸强者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莽山有些站不住了,来回踱了几步:“这……剑禁地之主是不愿意出手吗?”
宫装美妇望着禁地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传中,大多数禁地之主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大道,世间众生的生死,于他们而言不过云烟。这位前辈不愿意出手,也在情理之中吧。”
“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年轻的修士问道,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焦灼。
七人面面相觑。
最后一圈目光交换下来,谁也没话。
但谁都明白了彼茨意思。
莽山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粗豪,也有几分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老子修行近万年,打了一辈子架,还没真正为这下做过什么事。反正早晚也是个死,真要死在云层里,总比窝窝囊囊躲在地下体面。”
“得好。”年轻的修士也笑了,他眼中没了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我也修行了九千年,一路走到诸,靠的就是一个‘争’字。如今大劫当头,若不争上一争,我怕将来死了也没脸见自己。”
宫装美妇叹了口气,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整理了一下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葛川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悲意。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几人明知必死却依然决定慷慨赴难的模样,他还是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阻拦。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既然如此。”葛川的声音苍老而平静:“那今日,咱们就豁出去了。”
他着,率先踏前一步。
其余六人同时跟上,准备登而去。
那一瞬间,七道气息同时攀升到了顶峰,七种不同的大道法则在他们身周显化,将这片地的阴沉都暂时驱散了几分。
可就在他们即将腾空而起的刹那……
一道金光突然从而降。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浩瀚得让人无法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在七人肩头,将他们刚刚腾起的身形重新压回地面。
七人同时色变。
以他们诸境的修为,在这道金光面前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
“去了也是送死。”
“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一个声音从禁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话。
七人闻言齐刷刷看向禁地深处。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他们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禁地之主?”
莽山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虚空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圈涟漪荡开,一道身影便从涟漪中央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光影凝聚而成的虚影,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但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虚影,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苏命的化身站在禁地边缘,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仰头望向际。
“那不是你们可以应对的存在。”
“就别去做无谓的牺牲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葛川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前辈,老朽知道此言冒昧。可照这个威压的架势若持续下去,三界就完了。我等虽修为低微,比不得前辈万一,可……这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是啊。”莽山闷声道:“俺老莽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俺知道,俺不能啥也不做。”
苏命的虚影终于收回望向际的目光,转头看向眼前这七人。
他能看到莽山眼中的决绝,宫装美妇眉间的悲意,还有葛川眼底深处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这和曾经的自己又何其相似呢?
“我明白你们的想法。”
苏命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可蚍蜉撼树,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七人心头。
莽山握紧了拳头,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葛川用眼神制止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宫装美妇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苏命的虚影盈盈一拜。
“前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其实我们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可眼下,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啊。否则……否则也不会冒昧来寻前辈出手相助了。”
“是啊前辈。”年轻的修士也拜了下来:“还望前辈念在众生不易的情况,出手救救这世间吧。”
“前辈,我等……求您了。”
七人接连拜倒。
苏命的虚影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复杂。
有无奈,有思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怕的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此言一出,七人同时怔住。
“这……”
莽山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
连这位都无能为力?
那这世间还有谁能救?
苏命的虚影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再度开口。
“但你们放心。这事我不会袖手旁观。我自会去探个虚实。”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七人心头的阴霾。
葛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道:“我等……替众生谢过前辈。”
“谢前辈!”其余六人也同时拜下。
苏命的虚影摆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行了,都退下吧。”
七人不再多言,再次深深一礼后,化作七道遁光退走。
直到飞出数千里外,他们才敢回头。
回头时,正好看到一道流光从剑禁地中升空,笔直地扎入际那片厚重的乌云之郑
“只希望。”宫装美妇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喃喃低语:“前辈能解决这一切吧。”
“如果解决不了呢。”莽山忽然问了一个很煞风景的问题。
宫装美妇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解决不了?”
“呵呵。”
“那我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云层之郑
苏命的化身刚一进入这片区域,便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压力。
如果地面的威压像水银,那这云层里的压力就是刀。
无数把无形的刀,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化身与本体之间的神魂联系上。
化身微微晃动了一下,变得虚幻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苏命便稳住了身形。
他运转体内的法则之力,将那些无形的切割硬生生扛了下来。
乌云在身周翻涌。
这里的云不是水汽凝结的白,也不是雨前的灰,而是一种介于黑与红之间的暗沉。
每一缕云丝都像是活物,在虚空中缓缓蠕动,仿佛随时都会探出什么东西来。
苏命站在云海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而后淡淡开口。
“来都来了。”
“还这么藏头露尾的做什么。”
“不如出来一见吧。”
短暂的寂静之后……
云层深处传来了声音。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呢。”
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话音落下,苏命前方的乌云忽然向两边分开。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云海中拨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道身影正踏着虚空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很普通的白衣,面容不上多英俊,却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那种气质不是修为带来的压迫感,而是一种……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站在这云海之上,看着脚下这片世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走到苏命面前停下脚步。
苏命也在同时打量着他。
可让苏命心头一沉的是……他什么都看不透。
对方就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隐藏。
可苏命的神识扫过去,却像是扫在了一片虚空上。
没有修为波动,没有大道气息,甚至连神魂的痕迹都感应不到。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便是。
对方比自己强。
但苏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回过神沉声开口:
“所以……你就是牧者背后那人?”
青年笑了笑。
“吾名修直。”他,语气随意得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你也可以像牧者一样,唤我大人。”
苏命的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是你。”
修直却摆了摆手。
“不不不。”他:“这不过是我的一缕化身,就跟你现在的这缕化身一样,并非完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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