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地初分,三界既立,上为仙界,中居凡尘,下统幽冥。自鸿蒙开辟以来,阴阳轮转,五行生克,大道无形而化育万物,正邪相争而演就劫数。昔者佛祖拈花一笑,老子骑牛出关,孔圣周游列国,皆以觉迷归真、导世化民为本。然道无常,气运有变,当此末法之秋,魔心蠢动,杀机隐伏于黄道之隅,兵戈将起于室女之墟。
室女座者,乃仙界西陲重镇,位列八十八宿之中,面积广袤,仅次于长河奔涌之长蛇座,亦为黄道十二宫最大者。其地势高峻,四围险固,易守难攻,实乃兵家必争之地。往昔太平年间,唯游奕军巡弋边境;一旦仙魔交恶,则百万雄师可顷刻云集,旌旗蔽日,鼓角连营。然今次之势,前所未营—仙界近四分之三兵力尽聚于此,恍如河倒悬,雷霆压顶,足见战云密布,杀劫已临。
昔年仙佛联军征伐冥府,不过出动二百万神兵,便令冥帝俯首,九幽震荡,自此万鬼臣服。今室女座屯兵之众,犹胜当年,岂非欲图大举?然机难测,盛极反衰,刚极易折,正所谓“亢龙有悔”,岂虚言哉?
室女座外通三途:一为东来入阵之道,宽逾三十丈,坦荡如砥;另两路则自西出,直贯荒漠,通往仙魔通道之咽喉。除此三径之外,四周皆设古仙阵法,坚不可摧。此阵乃数万年前一位古仙所布,名曰“太乙混元封灵大阵”。据《道藏·玄枢卷》载:“采地之精,纳日月之华,借星辰之力,养阵魂之光。”故此阵能自行吸纳地灵气,愈久愈强,历万载而不衰。传闻其威能已近“世界”雏形,纵使圣人亲至,亦难破之。
正是凭此神阵,驻守禁卫军士得以安枕无忧,饮酒高歌,酣睡达旦,不惧风雨侵袭,无畏刀兵临头。然彼时布阵之仙人,可曾料得今日乎?他本欲护佑苍生,却反成困兽之笼;原冀固若金汤,竟致化作人间地狱。正应了《金刚经》所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一时之坚固,终难敌因果流转。
话毗沙门王、五方雷王与五方雷霆三人,奉命赴宴归来,途经荒野,忽见西赤光频闪,似有法宝交击,流光划破夜空,宛若流星坠地。耳畔隐隐传来喊杀之声,夹杂哭嚎悲鸣,扰得人心神不宁。俄而,一介凡夫狂奔街头,手持铜锣,奋力敲打,声嘶力竭呼曰:“乡亲们!快逃命啊!魔军杀来了!”
但见屋舍纷纷开启,男女老幼携筐负囊,扶老携幼,争先恐后奔向腹地。火把点点,连缀成线,车马辘辘,马嘶人叫,儿啼哭不绝于耳。官道之上,人流如潮,远望之,竟似一条蜿蜒火龙,盘踞大地,向内域疾驰而去。
三人凌空而立,俯瞰众生奔逃之状,心中俱如压千钧巨石,沉闷难言。毗沙门眉宇紧锁,暗叹道:“一个时辰前,接引殿尚静卧月下,清风徐来,万俱寂,谁料风云骤变至此!”虽早闻仙魔将战之传言,然三界众生淳朴恋土,不愿轻离故园。忆及当初大军入境之时,百姓夹道相迎,焚香献果,视兵如救星,倚为靠山。如今兵仍在,城未破,民心却散,家园尽弃,岂不令人扼腕?
《论语》有云:“民无信不立。”信失则众叛,势孤则难支。此情此景,恰如《阴符经》所警:“生杀,道之理也;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劫员前,非人力所能独挽,唯有明心见性,方得一线生机。
风掠面颊,寒意刺骨。毗沙门心生愧疚,催动纯阳仙气,贴屋脊疾行,身若浮光掠影,不留痕迹。他素来修为卓绝,几近圣境,乃界千年不出之奇才,一身仙气凝练如汞,运转周毫无滞碍。此刻却不假法宝,仅凭御风之术前行,盖因深知时间紧迫,寸阴如金。
五方雷王与五方雷霆紧随其后,早已祭出法宝。雷王脚踏淡红仙剑,御剑飞行,外袍褪去,露出一身赤焰仙甲,光芒灼目,映照其面,阴云密布,双目精光电射,显是怒极。其所执仙剑名为“炎阙”,出自南明离火之源,斩邪辟秽,威名赫赫。
五方雷霆则身披罕见桔黄仙甲,周身轻笼薄雾,恍若尘沙环绕,形貌粗犷,肩扛一物,非刀非剑,状类农具,长柄阔刃,泛着土黄色光华,赫然竟是上古神器——**耒耜**!
此器来历非凡,《史记·夏本纪》载:“禹亲自操耒锸,率民治水。”此即大禹治洪时所用之具,后被炼为法器,象征勤政爱民、身先士卒之德。古籍称:“耒耜者,非止耕田之器,实乃济世之符。”其名虽朴,威震六界,不在拉弥亚之云梦混绫之下。今由五方雷霆执掌,更添厚重之气。
三人正疾行间,忽闻下方宅院一声长笑,穿梁裂瓦,木屑纷飞。一道黑影破顶而出,凌空而立,呈掎角之势,拦住去路。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屋宇亦有人影暴起,三方合围,阵势俨然。
毗沙门急刹身形,定睛观瞧,见正面黑衣之人,身披玄铠,手握银剑,蓝发飘舞如浪,面容俊朗,嘴角含笑,气度从容。此人正是魔界第三军团统帅——帝释,奉敖金龙之命,专程截杀三人于归途。
毗沙门心头一凛,暗忖:“吾方才思虑战局,神游太虚,竟未察觉埋伏已久!比早已洞悉我等行踪,布局精密,分明是有备而来!”继而思及更深一层:魔军趁其外出赴宴、军中真君星宿齐聚醉雨楼之际突袭室女座,封锁三路通道,形同瓮中捉鳖,三百万大军陷于阵内,动弹不得。而此刻醉雨楼外,必已被魔界高手重重包围,赤火真君、长生大帝等重臣或将陷入苦战,生死未卜!
念及此处,背脊生寒,冷汗微出。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纵是名将如毗沙门,亦难逃算计之郑然其心志坚定,默念《道德经》一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当下收敛心神,不躁不乱,只求速脱此困,赶赴前线主持大局。
再看五方雷王,对面立一壮汉,五短身材,浓眉环眼,身着猩红魔甲,手持一对红光熠熠之鸳鸯刺,头顶双银角,赫然是魔界高级阴魔将——五毒魔王。此人虽非统帅之才,却是沙场悍将,勇猛绝伦。自六界通道开启以来,“毒刺”之名震慑军,传言其心狠手辣,百战不死,饮敌血以增功力,食魂魄以炼神通,令人闻风丧胆。
至于五方雷霆,所遇之敌更是令其震惊莫名——那人面目虽略有变化,然气息熟悉,身形依稀,赫然是昔日上司——王灵官!
五方雷霆本为其副将,受其提携,由金将升至南方军团统帅,接任增长王之位。王灵官遭贬之后,他未受牵连,反得晋升,心中本就存愧。今见旧主现身敌阵,不由苦笑满面,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毗沙门与五方雷王亦认出王灵官,神色复杂,既有怅然,亦有悲悯。昔日四大王并肩护界,何等豪迈!今朝却兵戈相见,同门相残,岂非道弄人?
王灵官干笑数声,拱手道:“两位将军别来无恙?”又转向五方雷霆,笑道:“钟老弟,听闻你已执掌南方军团,可喜可贺。”
五方雷霆低声道:“南大哥……我……”语不成句,羞愧难当。
王灵官却不以为意,展齿一笑:“我知道你们心中骂我是叛徒,无所谓,骂吧,我不介意。”言罢仰大笑,笑声中竟带三分凄凉,七分决绝,似已斩断过往情义。
毗沙门冷哼一声,目光移开,直视帝释,沉声道:“阁下形貌不类魔族,气息清正,为何助纣为虐,阻我前行?”
帝释淡然一笑,轻抚银剑,甩动蓝发,悠然道:“你便是号称‘仙界第一将’的毗沙门王?果然气度不凡。你不必管我是谁,只需知晓——今夜,你到不了室女座。”
毗沙门冷笑:“就凭你?”
心中却惊涛暗涌:此人竟能一口道破吾名,显是深研我等底细,布置周详。且吾神识探出,竟被一股暗劲阻于两丈之外,可见其修为不在吾下。然此非死斗,无需逞匹夫之勇。吾志在脱身,救万千将士于水火。《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然此时舍生无益,唯有智取,方存一线希望。
帝释依旧微笑,点头道:“不错,就凭我。”
话音未落,五方雷王已怒喝一声:“五毒老贼!今日教你尝尝我这‘炎阙’厉害!”剑光暴涨,烈焰腾空,直扑而去。
而五方雷霆面对王灵官,手中耒耜垂地,沉声道:“南大哥,昔日恩情,铭记于心。然今日各为其主,恕难退让。若你能回头是岸,皈依正道,或可免此一劫。”
王灵官哈哈大笑:“回头?我早已无路可回!既然如此,那就看看是你这农夫的锄头利,还是我这魔心硬!”
刹那间,三方同时出手!
剑光纵横,雷火交织,土芒冲霄,杀气弥漫。然而就在此际,远方际忽现一道金光,自虚空缓缓降下,伴随梵音阵阵,莲华朵朵,清香扑鼻。一童子踏云而来,手持玉简,朗声道:
“奉西方极乐世界大觉金仙谕:凡参与此战者,若能放下屠刀,即时觉悟,可免堕阿鼻;若执迷不悟,血染黄道,必遭谴,永沦轮回!”
众人皆惊,攻势暂缓。那童子又道:“至尊玉者,即齐大圣孙悟空转世之身,今逢大劫,当以智破局,以德服妖,以慈化煞,方能觉迷归真,成就圣果。尔等皆在劫中,慎之!慎之!”
言毕,金光敛去,童子消失不见,唯余空中玉简悬浮,上书八字金文:
**“觉迷归真,慈悲为本。”**
众人心头震动,尤以毗沙门最为清明。他仰望星空,默念《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忽有所悟:这场大战,未必非要血流成河。若能以智谋化解干戈,以仁德感化仇敌,或许才是真正“成圣之路”。
于是收起杀心,朗声道:“诸位!今日之战,非为私怨,实为苍生命运所系。然杀戮愈多,冤孽愈重,终难解脱。不如暂歇兵戈,共寻出路,或可保全三界安宁!”
风起云涌,星斗移位,一场关乎命阅大战,尚未真正爆发,而真正的“渡劫”,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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