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浠敲了敲桌面，目光严肃地扫视所有人，道：“因为贪腐的本质是权钱交易，有权钱交易就必然有偏向，给了好处的，违规也能开绿灯，没给好处的，合规也处处设卡。”
“同样资质的申请、同样条件的审批，行贿者一路畅通，普通人反复碰壁，这不叫办事，这是把公共权力变成了少数人敛财的私器。”
任正浠微微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接着道：余伟同志担心干部被管得束手束脚，什么事都不敢干，这个担心我理解。
他看向余伟，不容置疑地道：“但我想反过来请教一个问题，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没有任何把柄的干部，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余伟同志的管得太死，我想再举两个浅显的例子。”
“一个医生把手术做好了，是医生的本分，不能手术做成功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红包。”
“一个老师把学生教好了，是老师的本分，不能学生考好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收补课费。”
公职人员的薪酬来自公共财政、来自纳税人，依法办事、履职尽责是我们的法定义务，不是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做本分之内的事情，是职责所在，不能因为做得好就觉得组织上欠了他一份人情，然后理所当然地在别的地方找补。”
任正浠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桌面上，分量十足：当一个单位、一个地方形成了行贿的惯性，掌权的人就会主动去制造障碍，把本来一能办完的事拖到半个月，把本来符合政策就能享受的福利故意设一个隐形门槛。
任正浠紧盯着余伟，继续道：到那时候，不是干部能不能发挥积极性的问题，而是老百姓还能不能正常办事的问题，公共权力被变成了少数人敛财的工具，所有纳税人都在为一部分饶贪墨买单，余伟同志，这样的鱼，我们还要养吗？
任正浠并没有等待余伟做出回应，而是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翻到细则中关于干部监督分级预警机制的那一页，手指在条款上轻轻一点，道：细则草案设计的监督管理机制，并不是像余伟同志担心的那样不留余地，我们设置了分级预警，设置了核实程序，设置了申诉渠道。
“对于那些因为正常工作失误、非主观故意的轻微瑕疵，细则的处理力度是适度的，以提醒、诫勉和限期整改为主。”
“细则真正从严从重打击的，是那些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严重违纪违法的行为，这种区分，恰恰体现了原则性和灵活性的统一，体现了对大多数踏实干事干部的保护和对极少数害群之马的震慑。”
任正浠最后看向余伟，目光平静但意味深长：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要么是既得利益者为自身贪腐找的借口，要么是普通人对潜规则的无奈妥协，从来不是什么生存智慧，容忍贪腐换不来高效，只会换来更彻底的不公和更沉重的社会代价。
任正浠话音落下的时候，会议室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所有饶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瞄向余伟。
余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低下头，端起茶杯挡在面前，手指微微发颤，不敢看任正浠的眼睛，也不敢扫视众人，生怕在别饶目光里看到鄙夷和审视。
沉默了几秒，冯明率先打破了平静。
他把手里的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草案上面，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道：“我完全赞同正浠同志的意见，余伟同志引用水至清则无鱼来质疑监督管理标准的严格性，从出发点上讲可能是善意的，但这个逻辑本身经不起推敲。”
“如果水至清就没有鱼，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容忍水里有毒？水里有了毒，不但鱼活不成，喝水的所有人都得遭殃”
“我支持细则中对干部监督管理的设计，力度恰当，尺度合理，既有刚性约束，也有缓冲空间。”
冯明话音刚落，谭振兴便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他刚才一直沉默着听各方发言，目光在几个发言者之间来回流转，此刻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调沉稳有力：我也支持正浠同志，细则草案我通篇认真看了，对于裸官和半裸官的管理条款，我个饶感受不是苛刻，而是必要。
“从这些年干部核查中掌握的实际情况来看，家庭成员长期在国境外而又没有正当理由的领导干部，出问题的比例确实偏高。”
“干部监督管理本来就是组织部门的重要职责，细则草案在这方面做出明确规定，是对组织部门履职能力的强化，也是对全省干部的爱护。”
李华岩放下手里的铅笔，不紧不慢地道：“这些条款看起来是严零，但严有严的道理。”
干部监督管理这些年一直是个短板，得多做得少，制度挂在墙上、写在纸上，真正落到实处的没几条。
“正浠同志起草的这些措施，全程纪实、倒查机制、抽查核实，都是实打实的硬制度，有了这些制度，干部心里才会有所敬畏，才不敢肆无忌惮。”
李华岩到这里，看了一眼余伟，语气缓和了一些，余处长担心的是干部的积极性，但我觉得，真正干实事的干部不会怕监督，怕监督的干部心里才有鬼。
罗琳将笔帽咔嗒一声套回笔尖上，把铅笔搁在文件夹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速利落：正浠同志刚才对水至清则无鱼的剖析很清楚，把道理讲得很透，我们管干部，管的就是底线，底线要是守不住，其他都是空谈，细则草案中对干部监督管理的设计，我完全支持。
刘然也跟着点零头，开口道：我也赞成，这份草案在干部异地交流那块考虑得比较周全，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裸官管理这一块虽然力度大，但方向是对的，早管比晚管好，主动管比被动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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