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凌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孙德旺心中最后一丝燃烧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无边的恐惧。
他看着欧阳凌那张恭敬到近乎谄媚的脸，看着他弯下的腰，再联想到刚才那轻飘飘的一巴掌……
一个可怕的、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孙德旺，合体境中期的强者，内城孙家的家主，从一开始……就惹错了人。
他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城主府庇护的过江龙，而是一尊连城主欧阳凌都必须俯首称臣的……神！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洒在光洁如镜的暖玉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顾不上脑袋里嗡文轰鸣，也顾不上浑身上下骨头散架般的剧痛。
他挣扎着，用那只没被扇肿的手臂撑着地，从一片狼藉的碎木中爬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连滚带爬，朝着那个自始至终都坐在主位上，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扑了过去。
“扑通！”
孙德旺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张卫东面前三步远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玉石地面，姿态比刚才的吴长老还要卑微，还要不堪。
“前……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半分狂傲，只剩下浓浓的哭腔和发自肺腑的颤抖。
“是晚辈愚蠢！是晚辈该死！求前辈饶命，饶晚辈一条狗命吧！我孙家……我孙家愿意奉上所有家财，只求前辈息怒！”
他疯狂地磕着头，一下，又一下。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欧阳凌和林浩的心上。
林浩站在角落里，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拆了城主府的孙家主，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被反复碾碎，又反复重塑。
原来，强者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在真正的恐怖面前，所谓的尊严和地位，连一张纸都不如。
欧阳凌站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赌对了。
他刚才若是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有一丝一毫维护孙德旺的意思，现在跪在地上的，可能就不止孙德旺一个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孙德旺那绝望的哀求和沉闷的磕头声。
张卫东端起桌上那杯欧阳凌亲手泡的“云顶仙露”，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的孙德旺，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淡，像是随口闲聊。
“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要让我走不出这座城主府？”
孙德旺的身体猛地一僵，磕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中满是哀求：“不……不是的，前辈！晚辈胡袄！晚辈是疯了，晚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卫东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是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孙德旺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轰！
孙德旺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求生的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是啊。
他不是后悔。
他只是害怕。
如果今，他身边那个女人没有那么强，如果他有能力杀了这个年轻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道歉？求饶？
不存在的。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把他看得透透的。
就在这时，会客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林浩那为难的劝阻声。
“几位家主，家师正在会客，还请稍等……”
“让开！”
一个威严霸道的声音响起，林浩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一边。
紧接着，三道身影，并肩走进了会客厅。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红发老者，他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烈焰图腾，每走一步，脚下的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他身旁，是一个面容阴柔，眼神如毒蛇般的青衣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两颗墨绿色的铁胆。
最后一人，则是一个身穿白衣，手持玉如意的儒雅男子，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算计的精光。
浩瀚城，四大家族。
除孙家之外的另外三家——李家、陈家、王家！
他们的家主，竟然联袂而至！
这三人，都是合体境的强者，他们一出现，整个会客厅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他们本是听闻孙家外城被灭，又听凶手被城主请入府中，隐隐觉得这是欧阳凌要对他们四大家族动手的信号，于是立刻联合起来，气势汹汹地赶来，准备联手孙德旺，向欧阳凌兴师问罪。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欧阳凌会摆下鸿门宴。
或许，双方会唇枪舌剑，据理力争。
甚至，他们都做好帘场翻脸，与城主府大战一场的准备。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当他们踏进这间会客厅时，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幅……颠覆他们三观的景象。
会客厅里，一片狼藉。
浩瀚城的城主，合体境巅峰的欧阳凌，像个仆人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主位之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他们此行的盟友，内城孙家的家主，合体境中期的孙德旺，正以一个屈辱到极点的姿势，跪在地上。
那张他们熟悉的，向来狂傲不羁的脸，此刻血肉模糊，肿得像个猪头。
他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而在那主位之上，坐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看起来没有半点修为的年轻人。
年轻人正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孙德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整个会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李、陈、王三家的家主，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他们脸上的怒火、质问和威严，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福
三饶脑子，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彻底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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