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奔行如电,随身带走的几具僵尸至今下落不明。倘若那些尸身仍在原处,其阴煞之力恐怕早已积厚难测。
更棘手的是,一旦他嘶吼召唤,那些潜伏的僵尸极可能应声而出,寻常道士见了都绕道走,金道昌摇头叹道。
此前赶来围剿尸骸的猎尸人,全被这僵尸少年冷酷击杀。
“爷爷,那孩子真可怜……”
“那是百年前的旧事了,他爹兴许早投胎转世去了。”
“可要是任由这僵尸少年留在村子里,谁还敢接手尸骸生意?”
“我怕这地方迟早变成尸窟。”
“要是能找到他当年收留的那些僵尸,他难道不会主动露面?”
苏荃早把所有僵尸油收进系统空间,只消往身上一涂,再披上破衣,在森苏荃里晃荡,旁人根本辨不出真假。
他还揣着一本《僵尸语录》,眼下正由苏荃叔执笔撰写,虽只记了些入门口诀,但应付几句粗浅尸语已绰绰有余。
“就这么办!”苏荃当即拍板,今晚就去试一试。
“金道长,多谢相告。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苏荃起身告辞。
金道人见他神色笃定,心里略有所悟,却终究没再多言。这事的凶险,他早解释过多次。
既然旁人也屡次前往探查,他更无理由拦着,毕竟几十年来,不知多少道士登门打探、进山搜寻,最终全都空手而返。
“就像我从未踏出过这院子一步。”
可眼前这少年主意已定。他既非专程追尸,反倒未必会撞上那僵尸少年,金道人也就没急着阻拦。
刚跨进院门,苏荃就瞧见金甜甜在隔壁屋内与一具僵尸缠斗。他怔了一瞬,那姑娘动作凌厉、力道沉实,活脱脱像从老电影里跳出来的高手。
若非自己修的是气,苏荃几乎要怀疑自己还不如她。
她练的是九级气功。
这女孩,倒和眼下中了迷药的秋生有些神似,只是年纪稍,筋骨未完全长成,力气与战力都略逊一筹。
“金道长,您这孙女可真是赋异禀!年纪,修为竟如此扎实!”苏荃由衷赞叹。
“甜甜路还长着呢。”金道人听罢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语气谦和。
可心底却沉甸甸的,不知这副老骨头还能护她多久。
他卡在筑基巅峰多年,偶有感应,仿佛丹田深处隐隐浮现金丹轮廓,可无论怎么苦修,始终差那一口气,功败垂成。
若再无突破,寿元怕是所剩无几。
轮回转世之理,再焦心也无力扭转。
眼下只盼接下来几,能替孙女寻到几个可靠同伴,哪怕自己走了,也有人照应她、陪着她,不至于孤零零一人。
苏荃并不知晓金道饶心思,道别后便径直回到客栈,静候黑,随后潜入森苏荃,佯装成一具游荡僵尸。
刚离开金道人住所,道士金忽地一拍脑门:“哎哟不好!我竟忘了翻黄历!”
他赶紧从包袱里抽出那本纸页泛黄的旧书,匆匆一瞥,脱口念出:“陈朝旧例,今日忌踏东方,须避地气冲煞。”
“那咱们今……”
他低头一看,双脚正踩在院子里东侧的地砖上,脸色霎时发白,
“只盼今儿别往东边去……”
话音未落,孙女的呼喊已从门外传来:
“爷爷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金甜甜早已收拾妥当,推着自行车停在院外,两人匆匆赶去勘验风水。
金道人见事已至此,罐子既破,索性破罐破摔,抬脚就走。
沙班长也带着四名徒弟抵达镇。
道场众人尽数到齐,正等着开锣唱戏。
那是下午稍早时候,苏荃整装完毕,火速上楼。途中恰巧遇见黄道昌,对方步履匆忙,肩头还扛着具尸骸,苏荃只扫了一眼,并未招呼,径直擦身而过。
他昨夜曾赶到僵尸少年现身的老地点,却扑了个空,立马换装、抹油,迅速潜入密林森苏荃。
为引蛇出洞,他没一味纵跃,而是运起法诀,重重跺地,震得落叶纷飞。
不光造势,还夹杂着几句生硬却地道的僵尸腔调,嘶哑喊出。
与此同时,黄道人正押着尸骸进城,沙班大师的四名弟子彻夜未眠,恰好目睹。
土匪头子还在赌坊厮混,尚未归营。
西瓜皮皮厚胆大,一眼认出昨夜见过的尸队,立刻冲车厢里另三人高喊:
车厢里三人闻声探头,其中一人抬手就给了西瓜皮一巴掌,同声嚷道:“滚开!吵死了!”
西瓜皮早习以为常,不恼不怒,只淡定补了一句:“尸队来了。”
一定是尸傀队从中作梗,害得师父错失这笔买卖,害得我们断了口粮。
好,咱们这就去照看他。
行动起来!
商量妥当,他们立马动身。今,谁也没多拿一个馒头,每人就分到一个,还都吃完了。眼下肚子空空,饿得发慌。
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家主人打一开始就命犯凶煞,哪怕苏荃送了他一件护身法器,也扭转不了这倒霉岳。
其中四人绕远路埋伏在尸傀队必经的巷道里,又借着路边通向全城的地下暗渠设下圈套。等黄路那带队的刚走过去,他们猛地掀开了井盖。
前头几具僵尸猝不及防,脚下一空,腾地弹起又重重砸在地上,摔得东倒西歪。
见计得逞,四人拔腿就跑。
“嘿嘿嘿,几个毛孩子,笑什么笑?敢拿我的尸傀军开玩笑?”醉汉叉腰嚷道。
他低头数了数自己的尸傀:“一、二、三、四、五、六、七……还好没丢几个。”
与此同时,苏荃已在那片密林里来回搜寻三个钟头,却始终没撞见那个僵尸少年的影子。
难不成他压根儿就没装?这不合常理啊!
想到这儿,苏荃只好停下脚步琢磨:罢了,那子迟早还会露面,到时候再逮不迟。
至于那些逃散的尸傀,是死是活,眼下也顾不上了。
先回去睡一觉吧。
苏荃记得清楚,按原本的轨迹,沙班班长会在第二夜里被尸傀咬死,就为救胖三保安队那位队长。
其实那人本性不坏。
所以昨夜,苏荃抢先一步潜入沙班体内,替他引来了邪祟赐福,硬生生把这条命给拽了回来。
拿定主意,苏荃转身折返。
谁知刚走不远,那僵尸少年竟又出现在原地。
少年怔怔望着苏荃,满脸错愕,随即身影缓缓淡去,像雾气般消散无踪。
次日一早,苏荃便起身赶集。他最惦记的是本地特制的硬符,打算买几道回去参详。
“金道昌,我又来叨扰啦!”苏荃一踏进金土亦庄大门,就扬声喊道。
“哎哟,苏荃友,你来啦!”金道昌闻声迎出,见他安然无恙,一颗心才算落回实处。
寒暄几句后,苏荃明来意。
整座城里,只靠金道门徒镇守,自然也卖纸钱与护身符;而这位金道门人,隶属灵宝派。
至于龙虎山,除田世章这一支外,其余皆被视作旁支,此前他在槐树村遇上的几位龙虎山弟子,便是如此。他们虽能学到不少东西,但核心秘术,始终由张家世代掌管。
“行,我叫甜甜给你取来。”金道长笑着摆摆手,“这亦庄两年前我就托付给田甜甜照看,如今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搁哪儿了。”
孙女赋异禀,寻常孩子真撑不起这摊子;可她又是外孙女枣辉所生,故而金甜甜在这城里竟找不出一个同龄玩伴。
唯有后院里躺着的几具尸傀,偶尔还能陪她耍上一会儿。
想到这儿,金道长心头又是一沉。
早年云游江湖时,他四处搜集、研习各派绘制的符箓。
这类东西,并非绝密,拿来参详本无不可。
可等金道长一进家门,却愣住了,金甜甜脸上浓妆厚粉,眼圈乌黑,活像只熊猫;嘴唇涂得鲜红刺目,整张脸活脱脱一个丑模样。
金道长一手按住胸口,惊道:“甜甜,你差点吓掉爷爷半条命!”
“隔壁凌姐姐教我的。”金甜甜答得干脆。
“她是她,你是你!不学好的,偏学歪的?快擦掉,赶紧擦掉!”金道长绷起脸,“这副打扮,比吊死鬼还瘆人!”
金甜甜嘟着嘴,抬手胡乱抹了两把,粉底口红糊了一脸。
见孙女乖乖听话,金道长总算缓过劲儿来,又咧嘴笑了:“昨儿你扔蟾蜍、逗胍虫、酵气上头,闹得又气又懵,是不是?待会儿把它领到前厅来。”
“还有啊,别光顾着自己玩,得帮兄弟们拾掇拾掇,长牙磨一磨,指甲剪一剪。”
“苏荃哥哥在吗?”金甜甜忽然雀跃起来。昨初见,她就觉得这是她见过最俊朗的哥哥。
可一想到要替那些青面獠牙的尸傀修指甲,她脸色刷地发白:“爷爷,您怎么不去检查检查他们的卫生?每次都是我……”
金道长忙接话:“苏荃兄,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
瞧见孙女投来责备的眼神,金道长赶紧掏出黄历翻了翻,叹道:“今儿色太晦,不宜出门,我可不想撞见横死之人。”
金甜甜冷哼一声,鼻孔朝:“哼,纯属迷信!”完扭头就往外走。
“哎哟,真信不得,木星都烧起来了!”金道长边念叨边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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