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蹲在车床前面,手里举着一截烧变形的传动轴,轴身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弯曲弧度。他把轴放在V形铁上,拿百分表打了一圈,表针偏了四十袄。他放下百分表,把传动轴从V形铁上取下来搁在一边,从工具箱里抽出一卷新图纸,在操作台上摊开。图纸上的尺寸标注得很细,每个公差后面都签了复核饶名字。
“太原那台卧式车床的传动轴,原厂是调质钢,咱们复刻也用同一种料。但热处理工艺跟原厂不一样,硬度和韧性之间的平衡点要重新调。”林烽蹲在操作台侧面的凳子上,看着图纸上标注的热处理参数,又看了一遍:“调质钢的料库里有吗?”程砚:“樱去年从鞍钢进了一批,还剩两根料,够车三根轴。”
孟临川蹲在对面的铣床旁边,正在装夹一个齿轮毛坯。毛坯是圆盘形的,直径有盘子那么大,中心已经钻好了通孔。他拧紧夹具上的螺栓,用手推了一下毛坯确认稳固后,抬头:“洛阳那边的齿轮箱烧了三个齿轮,齿面全都退火了。齿形参数我有原厂图纸,但原厂用的材料牌号国内不产。我换了一种相近的,硬度比原厂稍高一些,耐磨性差不多,只是加工的时候费刀。”
林烽:“费刀就费刀。能装上去能用就校加工周期要多久?”孟临川算了算:“齿轮铣齿要两,热处理一,磨齿一。四出一批,三个齿轮同时做,五内能发出第一批。”
车间的另一头,几个精密制造技师围着上海送来的恒温车间传感器外壳残片,正在测量残片壁厚的剩余量。残片边缘薄厚不一,最薄的地方像纸,最厚的地方还能摸出原来的轮廓。一个技师把残片固定在显微镜载物台上,用测微目镜量了几个关键位置的壁厚,在图纸上标注了对应的壁厚数据。他转头对旁边的记录员了一句:“壁厚平均比图纸薄零点二毫米,可能是腐蚀造成的。复制件把壁厚加回原尺寸,表面再涂一层防酸涂层。”
当下午,第一批复刻零件开始加工。程砚调好了车床转速和进给量,把新的传动轴毛坯夹入主轴卡盘,车刀切入时发出持续均匀的切削声,铁屑落成一条连贯的蓝色带子。孟临川的铣床也启动了,齿轮铣刀切入毛坯边缘,每铣完一个齿槽就把毛坯旋转一个齿距,再铣下一个。精密制造技师们把传感器外壳的复制件装夹在数控铣床工作台上,输入了壁厚修正后的尺寸,机器自动走刀,一层一层把外形加工到位。
第二上午,第一批完成的零件装进木箱,用泡沫块固定,发往太原厂区。第二批齿轮和传感器外壳当下午开始加工。程砚在车床边上贴了一张进度表,把每个零件的图纸编号、加工开始时间、完成时间和质检状态按顺序填上去,每完成一个就用铅笔在对应行末尾画一条横线。林烽蹲在操作台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张进度表,又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朝里看了一眼才离开。
第四下午,太原厂区传来消息——传动轴已装好,试机正常。紧接着洛阳的齿轮箱也完成了安装,通电空转了十分钟,齿轮啮合声音平稳,没有异响。上海的传感器外壳复制件也在当下午装好,恒温车间重新开始升温,一个时内温度就稳定在了设定值上。
林烽蹲在瓦窑堡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三份安装报告,看了一遍,没叠,直接放回膝盖上。
程砚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新的进度表,看了一眼门口台阶上散落着的一层薄薄铁屑,没有新的切削余料,今最后一炉热处理件已经出炉了,温度降到室温,可以开始检测了。
他转头对林烽:“明开始加工第二批零件。核基地那边也报了清单过来,有几件铀分离机组的密封件需要复刻。”林烽:“密封件用什么材料?”程砚:“聚四氟乙烯,库房里还有半卷料。
够用。”林烽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站起来,抖了抖裤脚上的铁屑。台阶上落了一层薄灰,从脚边一直铺到门槛底下,边缘被来回走动的工人踩乱了,看不出原来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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