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抢修进行到第三,季临川蹲在瓦窑堡超算机房门口,面前摊着一摞手抄的碎片记录,纸边卷曲,有几页被水泡过,字迹洇了一团。傅云舟蹲在他侧面,用一把便携式台灯照着其中一张,眯着眼辨认上面的公式,看了半才直起腰。
“引爆装置的那批数据,手稿原件烧掉了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六十是复印件。复印件上有部分参数被遮挡了,光靠复印件拼不全。”季临川放下那摞纸,打开超算控制台,调出一组初步推演数据,“先用复印件里完整的参数建一个基准模型,把被遮挡的参数范围锁定在已知数据上下限之间,通过逼近方式把误差降到最。
第一批推演结果出来了,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
林烽蹲到他旁边,扫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曲线图:“百分之八十七,剩下的百分之十三怎么补?”
“用外围试验数据约束。”傅云舟把手里那页碎片记录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组数据,“这是当初做引爆装置同步记录的环境温度数据。炸药的爆速对温度敏感,温度变了,速度就变。只要把环境温度记录跟碎片数据里的温度区间对上,就能反向推出那个温度下的准确速度值。
函参数推演也用的同一套方法。”傅云舟完把那页纸翻转过来,露出背面那组温度记录,边缘有炭烤痕迹,但数据本身还能辨认。
季临川输入了一条指令,把环境温度数据导入模型,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计算结果。数字从屏幕顶端飘落,停在底部,和旁边一列参考值对齐排好,两列数字之间的差值正好收窄到预期范围内。
第二批推演数据出来的时候,宋砚堂蹲在超算控制台后面,拿一份复印件残页校核了前三条数据,逐条核对数据格式和量级,都基本对得上。
他指着某一行:“装甲钢冲击试验的数据也有丢失。原件烧了,但试件残片还在,残片上的压痕深度可以倒推冲击力。
用残片压痕倒推冲击力,再结合超算的速度、角度、材料参数,拟合度能到九成以上。”
季临川在超算里建邻二个模型,调入了装甲钢的材料本构参数和试件压痕数据,跑了一轮运算,结果和已知的参考值存在一个偏移量。傅云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输出数据,找到偏移量的来源,指了指出口处的边界条件设定范围:“边界条件设得太窄了。放宽一点再跑。
”季临川调整了参数,重新运行,第二次输出结果的偏移量比第一次少了近一半,接近可接受范围。
傅云舟接过输出的数据纸,拿了支铅笔在上面加了几笔修正值,递回到控制台旁边:“三组丢失数据里最难的其实是风洞那块。风洞试验的原始气流参数原件丢失了,只留了后期整理过的参考数据。参考数据里缺了三个关键数值,只能靠超算反推。”
季临川把手里的复印件残页放在控制台边缘,那页纸上有多处炭烤痕迹,边缘烧焦,但纸页中央的大部分区域仍可辨认数据。他扫描了残页上依然可辨的数字和符号,导入系统做了重建处理,再结合外围监测数据和后期参考数据,跑了一个完整的风洞气动模型,输出结果同时显示了原值范围和可能误差区间。
林烽站在超算机房后面那排机柜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曲线:“那批数据什么时候能全部补完?”
季临川切到函数据的输出界面,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进度条上方的数字正在缓慢移动:“引爆装置数据已经补完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部分参数还需人工复核,但整体数据可用了。风洞数据跑完了一轮,还剩一次迭代就出最终结果。装甲数据还差一轮修正,调整完之后应该能达到设计恢复标准。这周之内能把三组数据全部补完。”
林烽从超算机房出来,蹲在门口台阶上,把烟叼上还没点。邹明远蹲在台阶下等着,手里攥着一块新铣出来的机床主轴垫片,垫片边缘的倒角看着比旧件整齐一些,新的螺栓已经穿好了,孔位对得很正。他看了一眼林烽,又低头去看垫片边缘的光泽面,翻了个面看了一遍另一面,确认没有毛刺:“太原那台机床能转起来了。配电柜也接好了。接下来补什么数据?”林烽把烟点着吸了一口:“补完数据,重新跑一遍验证。跑完核对通过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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