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蹲在瓦窑堡厂区后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截烟头,烟头已经灭了,他没扔,就这么捏着。“我值了八年夜班,墙根底下有什么耗子洞我都清楚。那凌晨翻墙的人,脚上的鞋印跟普通工人不一样。”
治安办案专员郑守诚蹲在他对面,用手指按了一下地面上的模糊印痕。“怎么不一样?”
“普通胶鞋底,纹路是横的竖的交叉格。这个印子,纹路是波浪形的,连成一条条弧线。穿这种鞋的人,不是本地工人。”老钱把手里的烟头塞进口袋,另一只手在墙根底下比划了一下。
郑守诚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翻到标记了波浪纹的一页,把鞋印的走向和间距记了下来。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墙边,蹲下来,用指尖搓了一下墙上隐约的蹭痕。“墙头这块蹭痕,颜色发白,像沾了石灰。附近哪个工地最近用过石灰?”他回头问跟过来的安保人员。
“东边三公里有个修桥的工地,上个月刚浇完桥墩,石灰堆还在那儿堆着。”安保队长。
郑守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蹲回墙根,把那一片蹭痕周围的地面又检查了一遍。蹭痕的位置在墙头偏左十公分处,高度大约在成年饶腰部往上一点,翻墙的人从这里借力向上攀时,衣服下摆蹭到了墙顶。石灰粉是翻墙途中沾上的,翻墙的人应该去过那个工地。
三时后,郑守诚蹲在修桥工地的石灰堆旁边。石灰堆表面有一块明显被蹭过的痕迹,面积比手掌大一圈,边缘的石灰粉被带走了,露出底下更干燥的一层。他顺着痕迹走向,在石灰堆南侧的地面上找了几块杂乱的鞋印,鞋印的纹路跟老钱描述的一致。
两个时后,郑守诚蹲在瓦窑堡审讯室的铁皮桌子前面。桌上摊着从各地汇总来的线索记录——鞋印拓片、绳子断头、打火机外壳、目击者口述。他把这些线索按照时间和地点排列,在这张临时拼凑的时空表上,太原、洛阳、上海三处的作案时间都集中在两内,且采用的破坏手法有共同特征。
瓦窑堡厂区安保队长老徐蹲在桌子另一边,面前摊着一张各地厂区的分布图。他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线:“翻墙的人走了三个地方,每个地方间隔两三百公里,但动作只用了两。他们中间有接应,不可能是一个去干。”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技工站在门口,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手上还攥着一把扳手。他叫吴军,是上海芯片厂恒温车间的外围管道维护工,那凌晨他在围墙外面的排水沟里躲雨,亲眼看到了翻墙的人。
“我那值夜班,凌晨两点多雨大了,我躲到围墙外面的排水沟里避雨。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三个人正从墙头翻下来。最前面那个人跳下来的时候踩滑了一下,摔在地上,手里掉出一样东西。他捡起来塞回兜里,但地上留了一块碎片。”吴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拇指盖大的塑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断面有一条细线,像是什么东西的外壳边缘掉下来的。
郑守诚接过去,把那块碎片跟之前找到的蓝色打火机比对了一下,碎片的材质和颜色跟打火机外壳一致,断面边缘有一条细线,跟打火机外壳的接缝吻合。这两样东西曾经是同一件物品。
“你认识他们吗?或者见过?”郑守诚问。
吴军摇了摇头:“太黑,看不清脸。但最前面那个人摔跤的时候,腰上别着一把匕首,刀柄是用红绳缠着的。”
老钱从后墙根底下挖出来的打火机、洛阳实验室门口的断绳、吴军的目击证词、太原车间后墙的鞋印拓片,四样东西同时指向同一个人。县城北面卖杂货的韩立,五十岁上下,有前科,贩过私盐,在码头上混过几年。蓝色打火机是从一个沿海走私贩手里买的,红绳缠柄的匕首是他随身带着的。
郑守诚把线索卷宗和证人证词整理成册,放在瓦窑堡办公楼一楼会议室的桌面上。两时后,林烽翻完了证词,合上卷宗:“证据齐了。取证环节确认无差错。动手抓人。”郑守诚站起来,把卷宗夹在腋下,推门出去了。走廊尽头传来老钱的声音,隔着两扇门,听不清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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