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矿脉的入口在一座荒山的半腰。裂痕从山体斜切进去,宽约三米,边缘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结晶,敲上去声音清脆,像是敲在一块空心陶器上。洞口往外冒着细碎的灵能粒子,风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气味。
土下蹲在洞口边缘,罗盘搁在石头上。铜针转了半圈,停住之后微微抖动,频率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高。“里面灵能浓度很大。不是死灵能,是活的,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矿脉内部有灵能辐射。”苏蛮翻了翻学院给的资料,“开采时期的原矿本身就含有高浓度灵能结晶,诡异盘踞之后把那些结晶吸收了一部分,剩下的在岩层里持续释放辐射。待久了会对神经系统有影响。”
“多久算久?”陈尧问。
“资料上三时以上开始出现轻微眩晕。五时以上灵能运转效率下降。”苏蛮把资料合上,“所以每三时撤出一次。不等出症状。”
裂缝内部是一条斜向下的矿道,墙壁上残留着旧时期凿岩的痕迹。每隔几米就能看到嵌在岩壁里的灵能结晶碎片,颜色偏暗紫,发出微弱的光。光线不足以照亮整条矿道,但足够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晶尘,踩上去沙沙响,每一步都能看到粉尘在空中浮动一段时间才沉下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矿道变得开阔起来。两壁之间的距离从三米扩到将近十米,穹顶也升到了五六米高。墙壁上出现了蜂窝状的结构,密密麻麻的孔洞布满两侧的岩面,每个孔洞的直径大约拳头大,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磨出来的。
云阳停下脚步。他没有话,但把长棍从肩上放下来横在了身前。土下在他身后看到了这个动作,立刻把脚步放轻,整个人向右侧的岩壁贴过去。土系灵能灌入四肢,他的身体颜色跟岩壁表面的灰白色结晶趋近,在灵能结晶散发的暗紫色光芒下几乎看不出轮廓。
他沿着岩壁摸过去,靠近了一处蜂窝结构最密集的区域。手指触到其中一个孔洞的边缘——光滑的,温热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侧耳听了两秒,里面传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昆虫爬行时脚爪摩擦硬物的声音。
他退回队伍,压低声音:“孔里有东西。活的。不是蛇,爬行的,脚很多。”
“晶化蠕虫。”苏蛮看着资料上那行字,“学院记录里写了,矿脉首层的盘踞诡异。身体表面覆盖灵能结晶,近战攻击会被反伤。弱点在口器下方,那里没有结晶覆盖。”
“有多少?”云阳问。
土下伸出一只手掌翻了翻。“至少这个数。孔里面还有更深的空间,不止表面这一层。”
苏蛮沉思了几秒。“不能近身。云阳你靠地脉牵丝在远处锁,陈尧你用星火落痕打口器。土下和土第一在两侧侧翼策应,如果它们从孔里爬出来往中间涌,你们用土隐潜形绕到后面堵退路。”
战术确定之后陈尧先出手。火珠脱手,飞行轨迹笔直,精准地钻进最近一个孔洞的口部。赤色的光芒从孔洞内部闪了一下,传出嘶嘶的声响。几秒后,一只手臂长的蠕虫从孔洞里翻出来落在地上,身体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灰白色结晶,口部已经被烧穿了,不动了。
第一只的击杀像拉开了什么开关。两侧岩壁的蜂窝孔洞里同时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十几条晶化蠕虫从孔洞中爬出来,身体在半透明的结晶覆盖下泛着灰白色的微光。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数量多,从两壁同时向矿道中央聚拢。手腕上的数字跳动:Lv 200到Lv 280不等。
“陈尧别停!云阳锁住前面那一排——”苏蛮喊。
云阳的长棍点地,三条地脉纹路从矿道地面的晶尘下面弹出来,缠住了最前面一排蠕虫的躯干。纹路收紧的瞬间,蠕虫体表的结晶反震了一下,云阳感觉一股力道顺着纹路传回自己的灵能路径,像一柄锤子砸在神经上——震得他手腕麻了一下。“它们身上带反伤!缠住的时候我自己也在受——”
“减少接触面!”苏蛮调整战术,“不用缠满,只锁脚部接触地面的位置!”
云阳调整了纹路的形态,从缠绕改为“卡扣”——三条纹路只箍住蠕虫的脚部,限制移动但不接触结晶覆盖最厚的躯干。反震的力道明显降低了,被卡住的蠕虫摆动着上半身但无法前进。
陈尧的火球在连续射击。他调整过后的星火落痕比在暗影沼泽时更稳,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蠕虫口器下方裸露的位置。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一只接一只倒下去。但他的灵力在消耗,打到第十只的时候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够了!换人——”苏蛮看到陈尧的出手速度降了一拍,立刻叫停。但云阳正缠着七条蠕虫脱不开手,土下和土第一在侧翼堵退路,霍玉的治疗一直在给云阳的灵能路径做缓冲修复,没有人能顶上陈尧的输出位。
独孤无忧动了。风属性灌入双腿,断剑阀门旋到半开。他没有用碎尘斩,只是最简单的五色剑意附着——火属性裹在剑锋表面,配合风属性加速,切开一条蠕虫腹部的口器下方时火焰同时涌入灼烧内部。一击必杀,下一剑已经落在第二条蠕虫的同一位置。他连斩了三只,第四只从侧面扑来时他侧身让过,剑从下方切入腹部。
前后不到半分钟。爬出来的十七只蠕虫全部清理干净。
苏蛮蹲下来检查被击杀的蠕虫尸体。体表的灵能结晶在失去活性之后正在慢慢碎裂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软体组织。她用匕首拨开一只的口部检查了一下。“口器下方确实是唯一的弱点区。结晶覆盖到那里就断了,接缝处没有防御。”
“反伤有多重?”云阳甩了甩手腕。刚才反震的那一下麻感还在,虽然已经减弱了。
“你的灵能路径需要休息。”霍玉走过来,芽生润愈的白光落在他手腕上,“反震不只是物理上的,它震的是灵能通道本身。接多了会有损伤。”
“所以我们不能靠近战磨。”苏蛮合上资料,“接下来按刚才这套打法走:云阳地脉锁脚,陈尧远程打口器,独孤无忧做机动补刀。如果有人扛不住立刻退下来换人。”
归乡沿着矿道继续推进。蜂窝结构在矿道的第一个弯道之后变密了,两侧的孔洞数量翻了一倍。苏蛮没有急着让陈尧出手,而是先让土下用土隐潜形沿着两侧岩壁摸了一圈,确认孔洞内的蠕虫分布密度和活动规律。土下回来之后了一个细节:靠近弯道处的孔洞里有几只个头更大的蠕虫,体表结晶颜色偏深,像是吸收了更多灵能才长成的。
“精英。比普通的高一个档次。”苏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不要浪费火力在外围。优先清掉精英,普通蠕虫失去核心之后会退进洞里。”
陈尧的出手顺序调整了。第一发火球越过外围的普通蠕虫,精准地钻进弯道附近一个深色孔洞的口部。洞内炸开一团暗红色的光,一条比普通蠕虫粗了一倍的大蠕虫从洞里翻出来,体表结晶裂了两道缝,还没死。云阳的地脉纹路从地面弹出来锁住它的后半段,陈尧第二发跟上,同一位置再打一次。结晶彻底裂开,露出下面的软体,第三发火球从裂口灌入。
三条蠕虫精英击杀了三条之后,周围的普通蠕虫果然开始向后退缩,爬回孔洞里不再出来。苏蛮看着这一幕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精英蠕虫对普通蠕虫有控制力。清掉精英之后群体散开。”
到帘第一次撤退时限的时候,归乡已经推进到了矿道第三段弯道的入口。苏蛮看了一眼腕表。“三时了。撤出去,休整一时再进。”
撤出矿道的路上土下一直走在最后,手里攥着罗盘。铜针在靠近洞口的时候还是微微抖着,频率没有变。“深层还有更大的东西。罗盘从进来到现在没停过,一直在指一个方向。”
“哪个方向?”
土下抬头。“正下方。矿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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