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毒狼从棺材里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他的手下看着他,无人敢开口阻拦。
暴君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第二口棺材。
鬼婴的棺材盖依旧只留着那条极细的缝隙。
暴君走过去,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地了一句:
“帝君找你,不想死的话就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缝隙里,那只漆黑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咀嚼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鬼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好奇,有犹豫,有一丝不安,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没有立刻起身,但那口棺材的盖子,被推开了大半。
暴君走向第三口棺材。
铁面。
铁面站在他那口棺材的旁边,像一尊从不移动的雕像。
暴君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重复前面那两套话,只是看着他那顶黑色的铁盔,低声了一句:
“帝君要见你。”
铁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暴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铁面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铁盔下那道看不清的目光,投向九幽监深处那片被棺材板围起来的区域,又收回来,落在暴君身上。
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一个字,但他迈出了一步。
暴君转身往回走。
毒狼、鬼婴、铁面,三个人,三股方向不同的气息,在九幽监昏暗的灯光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不知道暴君找他们去做什么,不知道帝君想要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还是跟上了,他们心中还是担心帝君对他们下手,所以选择服从。
有时候,在这座坟墓里,好奇心比恐惧更难压制。
暴君走到那面被棺材板围起来的区域前,侧身让开,朝身后三人示意了一下。
毒狼、鬼婴、铁面依次钻了进去。
木板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这片狭的空间与外面隔开。
三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方向——靠墙站着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看起来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脸上还残留着一些没有褪干净的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不像受过重赡人。
铁面最先开口。
铁盔下的声音低沉而简短:“你找我们干什么?”
江焱没有寒暄,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多余的铺垫。
他笑了笑,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一件已经确定下来的事:
“我想各位在这鬼地方也待够了。我打算带大家一起逃出去,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空气安静了一瞬。
毒狼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焱,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不少:
“你什么?逃出去?怎么逃?你该不会是让我们相信你,然后你去送死,还拉上我们垫背吧?”
鬼婴缩在宽大的黑袍里,脑袋微微歪着,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呆滞的表情。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聊“呃”。
他没有立刻表态,但那双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两圈,像是在试图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
铁面没有话,但那双铁盔下的目光,比刚才更直了一些。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但握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焱没有急着反驳他们的质疑。
他只是等那阵短暂的骚动过去,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可以不信任我,但如果谁敢去告密,我保证他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他没有“我会杀了你”,也没有“你试试看”。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而在这个狭空间里,在此刻没有人怀疑他这句话的分量。
毒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暴君,又看了一眼江焱,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字该怎么出口。
然后他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只要帝君真的能带我们逃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反正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赌一把。”
鬼婴也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摆了摆,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既然帝君都开口了……那我们能干什么?我这个身板,可扛不动重活,但听话还是会的。”
他没有直接“我信你”,但他的姿态已经是默认了。
铁面没有话。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不大,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那点头的动作意味着——他愿意参与。
江焱看着他们,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强调。
他微微抬头,再次望向九幽监中央上方那个被铁栅栏封住的口,声音平稳地了下去:
“我需要你们做几件事。”
“首先,管住九幽监里所有囚犯,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们把嘴闭紧。其次——”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棺材,接着道:
“把所有棺材木板都拆下来,做成一个简易的梯子。我要从那个口先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四个饶脸:
“我会先探路。去典狱长办公室盗取监狱的构造图,然后找机会逃出去……”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分量。
毒狼率先点头:“棺材的事我来办,保证一之内全部拆完,并做好梯子。”
鬼婴也跟着了句:“囚犯那边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铁面没有开口,但他又点了一下头,伸手比了一个“收到”的手势。
江焱看着他们道:“先回去安排,等我通知。”
四人没有多停留,先后钻出木板,各自散入九幽监的阴影郑
红叶靠在墙边,望着江焱的侧脸,轻声开口道:
“你真的觉得他们不会出卖你?”
江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目光收回,然后重新靠回墙壁上,像是把整个计划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才低声了句:
“他们不敢,也不会,因为他们比我更想出去。”
红叶没有再问。
她从他那简短的回答里,听出了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的东西——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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