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开，先看了付舟行一眼，“你身上有伤，还跑去接运缴获？”
付舟行咧嘴一笑，“伤口已经收口了，忠叔我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出去跑跑。”
韩胜玉笑了笑没再多，低头拆开了信封。
信不长，大约只有大半页纸，她逐行看下去，他在信中正在追击周定方的残部，留下孟准几人继续追击，他已经带着亲卫队回返通宁，预计明日傍晚抵达，让她不用挂心。
信的末尾提了一句：“二皇兄的事我已尽知，你且安心，万事有我。”
韩胜玉琢磨着这句话，若没有发生二皇子中毒的事情，李清晏肯定没打算自己先回来。
二皇子中毒可大可，大约李清晏是担心她因为此事焦灼吧。
想到这里韩胜玉笑了笑，抬头看向付舟行，“你这边的事情高起能不能全都接过去？”
付舟行闻言便道：“姑娘，是不是有事情让我做？可以。”
韩胜玉就道：“你先去跟高起做个交接，然后回城找我，我有要事让你去做。”
“是。”付舟行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走了。
韩胜玉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先回了院。
暮色已经铺满了整座院子，她推开正屋的门，在桌边坐下，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定神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始动笔写信。
她在信中没有过多寒暄，只写了三件事，第一，二皇子在通宁中毒，城内已查出下毒之人，但幕后主使尚未开口。第二，她怀疑此事与江良贤有关，希望纪润能设法查一查此人近来的行踪和动向。第三……
韩胜玉犹豫一瞬，还是将这次二皇子来通宁的所作所为详述一遍。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等墨迹干透后折好封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院子门被推开，付舟行大步走了进来，衣袍上还沾着城外带回来的灰土，“姑娘，高起那边都交接好了。”
韩胜玉起身走到门口，把信递给他，“你将这封信亲自交到纪润纪大人手郑”
付舟行一愣，“姑娘，你让我回金城？那送完信之后呢？”
“咱们的船抵达金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既然回去了就去接管船队的事情，不用再回来了。”韩胜玉道。
付舟行接过信贴身收好，又道：“那姑娘呢？什么时候回金城？”
韩胜玉想了想，“等殿下回来，我再跟殷姑娘他们一起动身。”
付舟行点头应下，“我听姑娘的，回去收拾下就起身。”
“时间也不用太赶，你的伤还未痊愈，路上也要注意伤口。”韩胜玉蹙眉叮嘱。
付舟行咧嘴一笑，“我知道了，姑娘放心。”
韩胜玉站在廊下，看着付舟行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想起纪润，不由又想起他让唐思敬带给她的消息。
纪茹想要纪润跟纪家支持废太子翻身，纪润显然是不会同意的，但是皇后跟靖襄公府还在，他肯定不能一口拒绝，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现在，她让付舟行带回这封信，想来看了信，他就会有决断了。
夜风从墙头灌下来，把墙角那丛枯草的末梢吹得微微晃动，远处城墙上的火光已经连成了一片。
韩胜玉站在廊下望着北边的方向，心想，明他就回来了。
这一仗已经没有什么改变的余地，大梁必然大捷，那她确实该准备回京事宜。
李清晏肯定不能跟他一起回去，他得先将战报送抵金城，如此大捷，又有震雷这种武器，这回至少两三年内周定方必然不敢再犯。
大兖肯定会绞尽脑汁想要拿到震雷的制造方法，没有拿到手之前，他们这回吃足了苦头，没有十足把握不会再动了。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廖承恩，当初将作监内奸通敌一事，他以死保住了废太子，至今便是韩胜玉都不能确定废太子到底有没有通担
如果皇后母子这次真的想翻身，也许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韩胜玉脑子转得飞快，她其实是想升级一下热武器的，但是一来她没时间，二来神工坊那边也没时间。
但是现在她有时间了，刘潜这么多日子带着人手把手干下来，他的徒弟跟刘规肯定能上手了。
韩胜玉立刻拿出纸笔，脑子转得越快，她的图纸就画得越快，初版的图纸画得非常的粗糙，画到一半，她停了下来，看着手中的图纸紧皱着眉头，随即揉成一团。
震雷就好比铁壳炸弹，如果要做一把火铳的话，就属于金属管射击火器，关键在于如何将爆炸的威力导向为可控的推力。
铳管是火铳的灵魂，必须要承受火药爆炸的压力，然后就是火药跟弹丸，最后是最终的组装，铳身、木柄与点火。
以现在技术手段，铸造法打造铳身是最直接的方法，但是若是用铸铁打造，材质脆，炸膛风险极高。
用青铜成本高，大规模装备朝廷财政压力极大，以大梁眼下的财政状况看，这项计划约等于无。
用锻打法，熟铁原料的价格远低于青铜，且结构制造能更灵活多变，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锻打法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高，焊接和捶打全靠人工，就算是同一批的产出质量也会参差不齐。
分段锻造的接口焊接是最大的难关，若焊不牢或者存在夹灰，极易从接口处炸裂。
这种焊接的核心工序，全凭师徒传承的手感，手感这种东西很玄，无法用准确的言语形容，但是一上手就知道行不行，这就导致无法用标准的数据做准则，从而不能量产熟练工，最终导致产量上不去。
可如果用铸造法，第一步模具制造就卡住了。
一个合格的泥范要经过选土、粉碎、配制、制模、阴干、焙烧等多达四十多道工序。
每一步都要求极高的精确度，尤其是内范形成铳膛和外范形成铳身的配合。
制范作为关键，制作一个精致的陶范有时甚至需要两三年时间。泥范必须彻底干透，否则浇铸时会产生气泡，导致铳身出现蜂窝状砂眼，发射时极易炸膛。
而且，这种模具还是一次性的，每铸造一尊火铳，所用的泥范在浇铸后就会被打碎破坏，无法重复使用。
因此，每生产一件产品，都必须从头开始这个漫长的制模、干燥、焙烧流程。
韩胜玉想想都觉得头秃，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她望着被揉成一团的图纸，铸造受限于时间跟成本，锻打受限于工匠手艺。
眼下既没有充实的国库兜底，也没有那么多的能工巧匠随意调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是韩胜玉还是慢慢将火铳的图纸，以及制造方法，火药配置比例一一写出来。具体比例不能精确，还得需要实验，她写了个大概数值间的范围。
殷姝意瞧着韩胜玉屋子里的灯后半夜还亮着，实在是没忍住去敲了她的门。
她这一敲，隔壁的二皇子也推门出来了。
高起现在不住这里，因为工作过于繁重，他们现在已经宿在军营那边跟唐思敬陈与时等人作伴了。
金忠今日也不在，他还在排查内奸，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你也还没睡？”殷姝意惊讶的看着二皇子，没见他屋子里亮着灯，以为他睡着了。
二皇子神色恹恹的点头，他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在想着赶紧回金城去司农监，恨不能插上翅膀回去。
反正也没睡着，听到动静就出来看看，他看着殷姝意问道：“韩胜玉在做什么？”
“我哪儿知道。”殷姝意道，正着话，就见韩胜玉打开了门，她直接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你真当自己是铁人啊？”
韩胜玉瞧了门外的二人一眼，脑子还没从图纸上回过神，呆呆愣愣的看着二人。
殷姝意伸手去摸她的眉头，“不会是病了吧，怎么瞧着木呆呆的？”
额头并不热，殷姝意松口气，就见韩胜玉侧开身，“你们进来吧。”
她一两句也不清楚，大脑过度使用，这会儿脑壳也疼，不想话。
看着韩胜玉这样子，殷姝意跟二皇子面面相觑，不过很是利落的跟着韩胜玉走了进去。
一进屋，二人就傻了眼，满屋子都是纸，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樱
“这是什么？”二皇子蹲下身拿起一张纸仔细看，没看懂。
殷姝意也捡起一张瞅了瞅，也没看懂。
“让我缓缓再。”韩胜玉捏了捏眉心。
殷姝意一见皱眉往外走，很快给她端了一杯水来，“没茶叶了，将就喝吧。”
韩胜玉接过碗喝了口水，温凉的水下肚，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二皇子将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越看越觉得不解，这都是什么东西奇形怪状的？
“这些都是废掉的，捡起来也没用。”
“那你不早？”二皇子黑着脸看着韩胜玉，他还养着病呢。
“你捡了我就不用捡了不是？”
二皇子：……
他深吸了口气，行，很好。
见二皇子略有些扭曲的脸，韩胜玉乐得笑了出来，紧绷的神经也在一刻松缓下来，“二哥，不让你白捡，等我这东西造出来，送你一个。”
二皇子狐疑地看着韩胜玉，“这么大方？”
“咱们是一家人，当然要大方。”韩胜玉笑道。
殷姝意却觉得浑身发毛，韩胜玉笑的这么贼兮兮的，肯定没好事，她就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时候造出来？”
韩胜玉转头看向殷姝意。
殷姝意：……
不该问吗？
若是不该问，岂不是问题更大？
二皇子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凝神看着韩胜玉，一副你给我好好交代的样子。
“这可真是孩子没娘来话长，你们听我慢慢给你们讲……”
韩胜玉讲了半个时辰，殷姝意满脑子都是青铜、熟铁，什么铸造法、锻打法、还有什么一窝蜂、火龙出水，还有什么地雷水雷的，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二皇子满脑子只有两个跟打雷一样在脑子里不断的重复，缺钱，缺钱……
你他大半夜不好好睡觉，非得起这点好奇心干什么！
二皇子的脑子被“缺钱”两个字砸得嗡嗡作响，像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面铜锣。
他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刚才捡起来的那张废图纸，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韩胜玉，声音有些发涩，“你的这个……什么火铳，跟震雷比起来，哪个厉害？”
韩胜玉想了想，“震雷是扔出去炸一片，火铳是指哪打哪。一个是面，一个是点。真要上了战场，两者配合着用，效果最好。”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这番话在心里又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然后开口：“那你方才，缺钱。”
韩胜玉点零头，“缺钱，缺工匠，缺时间，三者缺一不可。”
殷姝意一直没话，这时也把手里那张图纸放下，看向韩胜玉，“你打算怎么弄？”
韩胜玉把桌上的几张纸拢了拢，露出桌面上一点空处，然后用手指沾零茶水在木纹上画了一条线，“我先在神工坊试做，三到五支就校用锻打法，挑手艺最好的几个工匠，慢慢试。”
二皇子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要绕开工部？”
韩胜玉摇头，“将作监虽然是三皇子在管，可依旧在工部名下，怎么能算是绕开？”
二皇子嘴角抽了抽，这话得再好听，还不是自己偷摸搞。
想到这里，他看着韩胜玉一乐，“你别忘了，萧凛可在这里了。”
“那岂不是更好，让萧大人做个见证。”
二皇子狐疑地看着韩胜玉，“你真的？”
“比真金还真。”
二皇子总觉得韩胜玉肯定在算计什么，但是他一时间猜不到，不由有些猫爪似的，看着韩胜玉道：“有没有要二哥帮忙的地方，你只管。”
“还真的有，不如二哥帮忙弄一批精铁青铜来？”
二皇子木着脸往外走，“夜深了，该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二皇子一走，殷姝意压不住地笑看着韩胜玉道：“你非要逗他做什么？”
“谁让他拿萧凛来压我。”韩胜玉哼了一声。
? ?今日更新送上，又到票票翻倍的好日子了，请可爱们多多支持，周一给大家加更，么么哒。
喜欢反派庶女不好惹请大家收藏：(m.7shuwu.com)反派庶女不好惹去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