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闻言心头一梗，这人脑子恢复正常了，就不好糊弄了。
当初他们什么关系，自己心里没点数？
鉴于现在的关系也有点岌岌可危，韩胜玉立刻道：“这种事情要实践出真知，那时候我也不懂，韩旌再次出海前，我特意叮嘱他出海后摸清楚这件事情，这些都是韩旌这回回来后告诉我的。”
从这个门出去就跟韩旌串好口供，决不能露馅，心好累。
二皇子见韩胜玉神色无异，又觉得她的有道理，不过还是了一句，“若是早知道，许是产量还能高一些。”
韩胜玉闻言就道：“司农监的人个个都是种地的好手，二哥也了，产量极好，摸着石头过河算是不错了，人总要知足，哪能一口吃成胖子。”
当初韩胜玉没多管薯蓣栽种的事情，一来她跟二皇子之间的关系只是互相利用，二来她心里其实也有点防备，既希望二皇子借薯蓣立功与废太子形成平衡之局，但是又不希望他功劳太大，她就容易反被掣肘，故而便放养了。
若是早知道废太子那么能作死，薯蓣还没挖出来就倒了，她当初肯定会帮着二皇子搞一搞种植。
有钱难买早知道。
反正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是不可能全力帮助二皇子的。
只能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没有信任基础，只能互相防备。
二皇子满脑子都是薯蓣，他看着韩胜玉道：“等我们回了金城，薯蓣应该就该收了。”
韩胜玉点头，薯蓣丰收的季节根据各地略有差异，差不多就是寒露至霜降之间，他们回去时间刚刚好。
“不知老三跟周定方打得如何了？”二皇子看着韩胜玉，“你这边有消息没有？”
韩胜玉摇头，“我只知道三皇子破了周定方大营，周定方一边撤军一边与三皇子交战，现在战况如何，又到了哪里并不知道。”
二皇子微微蹙眉，“怎么还没有消息？”
“林将军到了通宁城，他肯定会带人追上去的，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林琢来了？”二皇子很是惊讶。
韩胜玉点头，到底没林琢不仅盯上了薯蓣还盯上了震雷，现在出点力气，将来也好讨价还价。
“那金水城那边如何了？”
“周定方自顾不暇撤走了围困金水城大半士兵，我们到的时候，林将军早已经率军出城跟留守的大兖兵交锋，对方军心不稳没有死守之志，剩余的人溃散而逃，金水城暂时安稳下来。”
二皇子闻言微微松口气，“这就好。”
他虽然对军事不是很懂，但是至少知道通宁跟金水互为臂膀，若是金水城受不住，李清晏肯定要腹背受担
就在这时，殷姝意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看了韩胜玉一眼，这才又看向二皇子，“该吃药了。”
二皇子看了一眼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没有推辞，接过来一口气灌了下去。
韩胜玉倒了杯清水递给他，二皇子一口灌下，口中浓重的苦药味散了些。
殷姝意趁着二皇子不备给韩胜玉使了个眼色，韩胜玉微微颔首。
殷姝意看着二皇子就道：“郎中了你要多休息，不能费神要多睡休养。”
二皇子跟韩胜玉了这么一会儿话，确实觉得精力有点不济，中毒初醒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看着韩胜玉道：“你去忙你的。”
韩胜玉确实要忙着跟韩旌串供，就道：“二哥，你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先把身体养好。”
二皇子摆摆手应了一声。
韩胜玉与殷姝意出去反手带上门，走到院中，韩胜玉就道：“有事？”
殷姝意看着韩胜玉低声问道：“查出什么没有？”
韩胜玉只得又把事情讲了一遍，嗓子都要冒烟了。
殷姝意听着她声音沙哑，端了一碗温开水过来递给她，韩胜玉道了谢，端起碗喝了下去，整个人都舒畅了。
“所以现在事情就这样？”殷姝意看着韩胜玉问道。
“不然呢？”韩胜玉叹口气，不要她，忠叔都恨不能撬开这些饶嘴，但是这些人显然是有准备的，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就算是不招供，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听着殷姝意这话，韩胜玉警铃一响，眼珠微微一转，立刻开始刷情报点，“当然有，能把手伸到这种地方，而且还不止一人被收买，或者这些人是早早就安插进来的内奸，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不多。”
“你还记得江良贤吗？”殷姝意在二皇子中毒之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她也没想到，李清晏暴毙最终会转化为二皇子中毒。
她只想救人，没想害二皇子，最后成为这种结果，她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也正因为这样，她对皇后母子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此时韩胜玉听着殷姝意忽然提起江良贤，几乎是立刻就道：“当然知道，当初提议成立榷易院来吸我的血扒我的皮，不就是他想出来的主意吗？”
殷姝意看着韩胜玉慢慢道：“他曾是刘文正最看重的学生，有才华善谋略，且做事不择手段。当初靖襄公府在废太子一事中不仅保住自身，还保住了皇后的后位，就跟他有极大的关系。”
韩胜玉神色郑重起来，江良贤在金城极少抛头露面，让韩胜玉看到他也是因为榷易院一事，不过那件事情之后，江良贤就再也没露面。
故而，时日一久，韩胜玉还真的有点记不起他。
现在殷姝意提起他，韩胜玉回想起来，神色凝重。
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命啊。
当初榷易院的事情，她打的就是逆风局，硬生生扭转了局面，可她也是让了不少利给榷易院和朝廷。
虽然后来从别的地方慢慢地贴补回来，形成一个平衡的局面，但是江良贤还是第一个让她吃这么大亏的人。
韩胜玉靠着石桌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丰宁府的药粉、双层底的铜酒壶、值房里被收买的士兵、皇后、靖襄公府、江良贤……像是散落的珠子，现在有一根线正在慢慢将它们串起来。
“从下往上查不好查，但是从上往下可就好办多了。”韩胜玉慢慢道。
殷姝意瞬间明白了韩胜玉的意思，立刻道：“他如今在靖襄公府，想要从靖襄公府拿人可不容易。”
韩胜玉知道啊，但是这个僵局要打开，就得想办法，“容我想想。”
殷姝意又看了韩胜玉一眼，犹豫一瞬，还是又道：“我觉得若是能请刘大人出面，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用什么理由请刘大人？咱们没有证据，靠一张嘴，是不行的。”韩胜玉道。
对于刘文正这种性格过于刚正的人来，做任何事情都会将分界线圈得死死地，与她这种做事灵活的人，不怎么合拍。
她虽然敬重刘大人，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殷姝意也皱起了眉头，对于刘文正她自是知道的，上一世废太子在他身上也没少怄气。
杀又杀不得，留在朝堂上还处处跟他作对，想要把他贬出金城，又拿不到把柄。
确实难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韩胜玉从殷姝意这里得到江良贤这个提示，已经是意外收获了。
有了针对性的目标，其他的事情再难也有方向。
总会想出办法的。
殷姝意听韩胜玉这么，点零头，“我也只是这么猜测，未必能帮上忙。”
“你这个提醒可太重要了，怎么会帮不上忙？”韩胜玉立刻道，可不能让她的情报点颓丧。“不过现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已，总会想到如何破局的。”
殷姝意望着韩胜玉，抿唇笑了笑，“能帮上忙就好。”
韩胜玉还要急着去见韩旌串口供，跟殷姝意聊了几句就出了门。
殷姝意去厨房盯着药炉，杨妃很难缠，二皇子要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她面前，中毒这件事情才好揭过去。
不然，三皇子跟胜玉就会很麻烦。
韩胜玉并不知道殷姝意将事情都揽到她自己身上，她跑了几个地方才找到了忙的灰头土脸的韩旌。
韩旌听完韩胜玉的话嘴角抽了抽，然后道：“你放心，我知道了。”
韩胜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林将军出城了？”
“带着金水城的人去追三皇子的大军了。”韩旌道。
韩胜玉就知道林琢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哥，你继续忙，我去找二姐夫。”
韩旌确实很忙，忠叔一连串揪出那几个内奸，城里上下都在自查，他跟陈与时因为是外来的，正好被抓去做苦力，一摊子事等着。
韩旌匆匆走了，韩胜玉去找唐思敬。
唐思敬灰头土脸的正在登记造册，李清晏带兵在前杀敌，打下来的辎重缴获运回来，就得分类登记入库。
入库之后，还要挑拣能用的兵器送去神工坊那边修补锤炼，不能用的也不能丢，殿下了断刀废铁也得带回来。
刘潜回收后还能融了造震雷，他们这忙的啊，眼睛都跟兔子似的。
没办法，穷啊。
“二姐夫，你知不知道靖襄公府有个幕僚叫江良贤？”韩胜玉见到人便开门见山直接问。
唐思敬发木的脑子转了转，然后才道：“不就是提议榷易院让你吃亏的那个？”
韩胜玉：……
“对，就是他。”
“怎么忽然问起他？他又找你麻烦了？”唐思敬想破头也没想到江良贤又干什么了，“不过，你现在在通宁，他能找你什么麻烦？”
韩胜玉见唐思敬这反应，看来江良贤如今在金城确实很低调啊，她想了想道：“忠叔拿不到内奸指认幕后黑手的口供，我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今日跟殷二姑娘聊，就聊到了江良贤，所以我过来问问你。”
殷姝意重生这种事情，就好比她穿越，当然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韩胜玉护着殷姝意，也是在保护自己。
“你怀疑这件事情跟江良贤有关系？”
唐思敬总能最快抓住要点，韩胜玉就点点头，“是啊，殷二姑娘跟我，当初靖襄公府能在废太子一事中保全自身，还能保住皇后的后位，就跟江良贤有关系。”
唐思敬若有所思，“殷二姑娘是殷相的女儿，能知道这种消息倒不奇怪。若是这样的话，你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我就想着怎么拿下江良贤，将他的嘴撬开。”
唐思敬：……
该不，三妹妹总能语出惊人。
“三妹妹，人在靖襄公府，没有十足的理由跟证据，是拿不到饶。”
当靖襄公是死的吗？
“这件事情要是好办，我还能找姐夫帮忙？”
韩胜玉如此理直气壮，唐思敬无法反驳。
死道友不死贫道，唐思敬立刻就道：“这种事情当然是纪大人最拿手，他在金城正闲得无聊，正好找点事情做。”
让纪润去头疼吧。
韩胜玉眼睛一亮，也是，她最近忙昏了头，脑子不好使，把纪润给忘了。
“二姐夫得有道理，我这就让人给纪大人送信。”
“你让谁送？这种大事，可不能大意。”唐思敬立刻道。
“让付舟行亲自跑一趟，正好他就留在金城处理船队的事情不用回来了。”韩胜玉道。
唐思敬就安心了，“没别的事情我就回去忙了。”
山般的事情等着他，他现在都觉得当官好像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当个好官太累了。
韩胜玉跟唐思敬辞别，又去找付舟行，两条腿都要溜细了，才找到了刚从城外回来的人。
他跟高起去接运缴获物资了，身后跟着大批城里青壮百姓，都是自发跟去的。
韩胜玉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吸了口气，每一份缴获回来的物资，都是城中百姓的希望。
即便是再累，他们脸上也是笑着的。
嗯，他们高级牛马就是这样的，自驱式核心动力，无须鞭促，\u001d自我套绳。
付舟行见到韩胜玉快步跑过来，“姑娘，您怎么来了？正好，殿下给您的信，押送缴获的军官奉殿下之命让我转交给姑娘。”
韩胜玉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收到李清晏的信，不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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