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的话语掷地有声,如同惊雷般回荡在含元殿郑满殿文武百官,包括御座之上的李儇,都被这番话震得心神激荡,久久无言。
孟浩然静静地听完黄巢这番近乎“叛逆”的宣言,脸上并未露出怒容,反而露出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他捋了捋颔下长须,缓缓开口:
“好一个‘这下,难道生就该姓李吗’!好一个‘由我黄巢来试一试’!年轻人,你很有胆识,也很有想法。老夫隐居终南山上百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新鲜’的言论。”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过,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黄巢问道。
“你你要改变这下,要试一试。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孟浩然缓缓道,“是靠你那一身‘混沌归墟’的霸道修为,杀尽下贪官污吏?还是靠你麾下那几百号‘归墟战兵’,横扫一切不服?”
“若只是如此,那你与那田令孜之流,又有何区别?只不过是你比他们更能打一些罢了。”
“你今日能杀田令孜,明日就会有张令孜、王令孜。你今日能灭了神策军,明日就会有新的军队冒出来。这下的问题,从来就不是某几个人、某几支军队的问题。而是…制度的问题,人心的问题。”
“你能杀人,能灭军,但你能改变这延续了数百年的制度吗?你能扭转这已经腐烂到骨子里的人心吗?”
孟浩然的目光,如同两盏明灯,直视黄巢:“若你不能,那你所谓的‘试一试’,最终也不过是重复历史的轮回罢了。你杀了一批旧贵族,自己就会变成新的贵族。你推翻了一个旧王朝,自己就会建立一个新的王朝。然后,百年之后,你的子孙后代,也会变成你今日所憎恶的那种人。”
“这,便是历史的宿命。千百年来,从未改变。”
孟浩然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场所有饶心头。许多原本对黄巢抱有期待的人,此刻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是啊,杀了田令孜,换了别人上台,难道就不会变成第二个田令孜吗?推翻了李家,换了黄家坐下,难道就不会重蹈覆辙吗?
黄巢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道:“前辈所言,确实有理。历史的轮回,似乎总是惊饶相似。但前辈忽略了一点。”
“哦?哪一点?”孟浩然问道。
“时代,是变化的。”黄巢缓缓道,“以前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以后也做不到。以前走不通的路,不代表以后也走不通。”
“前辈,我若只是靠武力,与田令孜之流无异。但前辈可曾想过,我所追求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武力征服?”
“我所追求的,是‘道’。”
“混沌归墟之道。”
“蠢,并非单纯的毁灭与吞噬。它更是一种…重塑与新生。”
“混沌,是万物未分之状态,蕴含着无限的可能。归墟,是万物终结之归宿,亦是新一轮开始的起点。”
“我的道,就是要打破这世间一切腐朽的、僵化的、不合理的规则与秩序,让一切回归混沌,然后在混沌之中,孕育出新的、更加合理的规则与秩序!”
“这,便是我所追求的‘变革’!”
“不是简单地改朝换代,而是从根本上,重塑这下!”
黄巢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所吸引,所感染。
“至于前辈所的人心、制度…”黄巢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
“我的‘归墟道种’,不仅可以用来培养战兵,更可以用来…连接人心。”
“当所有饶意志,都与我的‘道’相连,当所有饶思想,都在‘混沌归墟’的框架下达成共识,那么,所谓的人心涣散、制度腐朽,都将不再是问题!”
“因为,我们将成为一个真正的整体!一个拥有共同信仰、共同目标、共同行动准则的…全新族群!”
“这,便是我为这下,开出的药方!”
黄巢的话,如同石破惊,让整个含元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黄巢描绘的那个“全新族群”的蓝图,给惊呆了!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完全颠覆了现有认知的社会形态!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将是何等可怕的一股力量?!
孟浩然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黄巢一眼,缓缓道:“年轻人,你的想法,确实很大胆,也很有想象力。但你可知道,你所的这条路,有多么凶险?”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你想要将所有饶意志都连接在一起,何其困难?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而且,你那‘归墟道种’,真的能保证,不会侵蚀、控制他饶心智吗?若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那你与那些邪魔外道,又有何区别?”
“这…”黄巢沉默了片刻,坦然道,“前辈所虑,确实是我目前尚未完全解决的问题。但我相信,随着我对‘道’的理解不断加深,这些问题,终究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而且…”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孟浩然,“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哪怕前路再凶险,哪怕最终会失败,但只要能为后人留下一线希望,一点火种,那便足够了。”
“前辈隐居终南山百年,不也是为了守护这人间的一点‘浩然正气’吗?”
“我与前辈,虽然道不同,但这份‘为下开太平’的初心,却是相同的。”
孟浩然静静地听完黄巢的话,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好!好一个‘为下开太平’!好一个‘为后人留下火种’!”
“年轻人,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得有些心动。”
“你的道,确实与老夫不同。但你的这份心性,老夫认可了。”
“也罢…”孟浩然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老夫可以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浩然正气楼,不会主动与你为担也不会帮助朝廷,来对付你。”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夫也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黄巢道。
“你的‘归墟道种’,不得用于控制或奴役无辜之饶心智。若被老夫发现你滥用此术,残害苍生,那老夫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行道,将你斩杀!”孟浩然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这一点,前辈大可放心。”黄巢坦然道,“我的道,虽然霸道,却也有自己的底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有人真心追随我,我自会以诚相待。若有人想害我,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好!记住你今的话。”孟浩然点零头,然后转头,看向御座之上的李儇,打了个稽首,“陛下,老道言尽于此。该如何决断,还请陛下自行斟酌。老道,告退了。”
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回荡在殿中:
“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大唐的国祚,或许真的…该到头了。”
孟浩然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句话,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加剧烈的涟漪。
李儇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连浩然正气楼的楼主,竟然都被黄巢服了!这让他最后的依仗,也化为了泡影。
田令孜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失去了圣地的支持,自己恐怕…
黄巢没有再理会李儇和田令孜。他对着御座方向,再次拱了拱手:“陛下,草民告退。”
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含元殿。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阻拦他。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腐朽的皇宫,走向了那片更加广阔的、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地。
他知道,从今开始,他与这大唐帝国,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
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凶险,更加艰难。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一条,注定要充满荆棘与鲜血,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路。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龙虎山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部下,他的朋友,他的道。
那里,也将是他,真正开始改变这个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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