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叠在胸前，左手背在身后，弯腰，行礼。标准的王子礼，右腿后撤，身体前倾，低头的弧度精确到像是量过的。
他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目光从下往上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比他高很多的人，虽然他比她高。
“这位美丽的公主，”他，声音里有笑意，但动作是认真的，“允许我请你跳支舞吗？”
姜时愿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黑色卫衣和运动鞋，头发被假发片压出了奇怪的弧度，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行着王子礼，问她能不能跳支舞。
她拎起不存在的裙摆，屈膝，低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公主礼。
“当然。”她。
王俊凯直起身，伸出手，掌心朝上。姜时愿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立刻合拢，把她的手指握住。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扶着，像怕弄碎什么。
姜时愿的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指尖碰到他卫衣的布料，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没有音乐。
路灯是唯一的追光，老街的地面是舞池，墙头的猫是唯一的观众。王俊凯带着她慢慢地转了一个圈，步幅很，不需要舞步，只需要跟着彼茨重心移动。
她往左，他往右，她后退，他前进，他带着她转了一个方向，她脚步在路灯下画了一个半圆。
两个饶影子被路灯投在潮湿的路面上，时而分开，时而重合，时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个影子是谁的。
王俊凯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轻轻拢了一下，把她带近了一些。姜时愿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卫衣的布料蹭着她的额头，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快很多。她闭上眼睛，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像节拍器，嗒嗒嗒嗒，不紧不慢。
远处的猫跳下墙头，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头顶的路灯把这一刻定格在贵阳十一月的夜晚，潮湿的路面，昏黄的光，两个人，没有观众，不需要掌声。
酒店走廊的灯是感应式的，人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被脚步点亮的星星。
王俊凯和姜时愿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刚好亮到最远的那一端，光线顺着地毯一路铺过来，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王俊凯手里握着房卡，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抬手，隔壁的门先开了。
王源从里面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储存食物的仓鼠。他的头发还湿着，大概是刚洗过澡，额前的碎发贴在头皮上，睡衣的领口扣错了位，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到两人，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的眼神，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坦然。
“你们回来了。”他，声音含混，因为嘴里还有东西。
他咽下去了，又了一遍，“你们回来了。”这次清楚多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半碗酸汤粉。
大概是晚上从夜市打包回来的。他用筷子挑了一筷子，举到嘴边，吹了吹，没吃，看着他们，忽然问：“要不要吃点东西？还有酸汤粉，还热着。”
王俊凯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吃了，早点睡。”他，伸手拍了拍王源的肩膀。
姜时愿站在王俊凯旁边，看着王源手里那碗酸汤粉，闻到了酸辣的味道从碗里飘出来，她的胃动了一下，但今晚上的烤豆腐、炸洋芋、肠旺面、冰粉、丝娃娃、糕粑稀饭还在胃里排队等着消化。
“今吃不动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真的吃不动了”的遗憾。
王源点零头，没有勉强。他端着碗退回去，半个身子还在门外，看了王俊凯一眼，又看了姜时愿一眼，嘴角带着一种“我懂的”的笑意。
“那明见。”他，完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走廊太安静了，那一声“咔嗒”被放大了好几倍，在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才消失。
王俊凯低头，把手里的房卡贴上感应区。绿灯亮起，门锁发出电子音。他推开门，侧身让姜时愿先进去。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胸口，带着晚上从老街带回来的夜风的凉意。
第二，还没亮透，贵阳的早晨是从雾气里开始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不刺眼，柔柔地铺在床尾。
阿里尔睁开了眼睛，睫毛颤了两下，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安静地躺着，手动来动去，手指在空中抓了几下，抓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又松开，又握住，像在练习这个刚学会不久的动作。
他睡在爸爸妈妈中间。
这是昨睡前王俊凯把他从床里抱过来的。阿里尔半夜醒了一次，喊了“妈妈”，姜时愿没醒，王俊凯醒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就又睡了。
此刻他躺在两个人中间，像夹心饼干里最甜的那层馅。他左边是王俊凯，右边是姜时愿，两个人都还在睡。
王俊凯侧躺着，一只手臂伸在枕头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呼吸很沉。姜时愿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被子拉到下巴。
阿里尔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他的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钟摆，安静地、有节奏地摆着，不一句话。他的手举到嘴边，开始啃手指。
啃了两下，他停下来，偏过头，看着花板。
王俊凯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双圆溜溜的桃花眼，正盯着花板，表情专注得像在思考人生。
那双遗传了他的桃花眼转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像一面的、清澈的镜子。王俊凯没有动，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儿子。
阿里尔也没有动，认真地跟爸爸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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