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莉尔的声音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沮丧。
“你是对的。我们当初不该把预算投入到守备舰队里去,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卢远汉愣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开口:“你……什么?”
“我,就算我们当初把所有的预算都砸进去,把整个星系的产能都用来升级战舰,又能怎么样?”斯莉尔苦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舷窗外的战场,眼底尽是无力。
“就算我们现在有几十艘大熊猫,甚至是最新列装的猫咪级巡洋舰,在这些银河系的老牌文明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纸糊的盾牌,挡不住骑兵的铁蹄。”
“他们随手打偏的一道攻击,就能把我们整个守备舰队,全炸成宇宙里的尘埃。”
卢远汉望着她,也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现在这些,都晚了。”他低声道,“现在就是两头发了情的大象打架,正好冲到了兔子的窝边。”
“你指望兔子怎么做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们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求救信号能快点得到回应。”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全息影像突然骤然跳了出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画面里是观测中心的主管,一个地中海秃头的中年男人,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神色紧张得快要哭出来了。
“总督!副总督!紧急情况!”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的三十七号采矿行星,被双方交战的余波击中,已经彻底被摧毁了!”
卢远汉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员伤亡呢?”
“十二艘在港躲避的工程船,全部葬身其中,近两千六百名工作人员,没能逃出来。”光头主管的声音彻底哽咽了。
下一秒,光幕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三十七号行星最后传来的外部监控画面。
无数大大的陨石碎片,如密集的雨点一般,正朝着他们飞速袭来。
那些碎片里,几乎都是被炸开的行星残骸,最的能过面粉筛子,最大的直径甚至超过了两三公里,正以每秒上百公里的恐怖相对速度,朝着居住站撞过来。
画面的角落里,显示出一个拍摄内部的控制室的画面。
里面的工作人员,人人都满脸冷汗,点防御系统的火力条已经拉到了最满,无数道激光从居住站的表面射出,朝着碎片雨疯狂拦截。
可碎片实在是太多了,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
点防御系统就算全负荷运转,也难以阻挡这么多体碎片。
刺耳的撞击迫近警报声,在画面里剧烈鸣响,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年轻的操作员,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却依旧牢牢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还有人挺直了脊梁,盯着飞速逼近的碎片,用尽全身力气,高呼了一声:“人类永恒!”
“人类永恒!”
一声声高呼,从画面里传了出来,震得卢远汉和斯莉尔的耳膜嗡嗡作响。
画面再次切换,变成了远程扫描的实时影像。
那颗原本富含高品级稀有水晶的三十七号行星,已经被狂暴的轰炸彻底撕碎。
附近数百万公里之内,全是不可预测的高速碎片,一场无休止的恐怖体大冲撞,已经在这里发生了。
无数轰炸的光点,还在行星的残骸表面不断炸开,剩下的核心残骸,已经被打得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正歪歪扭扭地,朝着外侧的岩屑盘一头撞了过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撞,将会引爆更恐怖的连锁后果。
岩屑盘里密密麻麻全是行星,这颗残骸撞进去,宛如一颗台球砸进了一堆台球里,会引发一连串的碰撞。
要不了多长时间,整个查利山恒星系统,都会沦为一片碎片的地狱。
不用拉瑟坦人和达尔延续体动手,他们两个居住站,都会在几个公转周期之后,被无休止的碎片雨彻底吞没。
卢远汉的喉咙干涩,一句话都不出来,他转头看了身边的斯莉尔一眼,后者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怒气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无处可以发泄。
“人类永恒。”
卢远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似在对着那些牺牲的工作人员致敬,也似在对着自己,对着身边的斯莉尔,立下最后的誓言。
斯莉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也认真地回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回答。
“人类永恒。”
就在这剑拔弩张到极致的时刻,桌面上的全息影像,突然又一次剧烈跳动了起来。
还是那个观测中心的光头主管,这一次,他的脸上显露着一种极度怪异的表情……
一半是狂喜到扭曲,一半是不敢置信的担忧,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连话都不连贯了,只是反复地喊着:“来了!来了!来了!”
卢远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屏幕厉声大吼。
“什么来了?你给我清楚!到底什么来了?!”
他甚至已然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是拉瑟坦人或者达尔延续体的舰队,终于忍不住,朝着居住站冲过来了。
“支援!是支援来了!”光头主管终于喊出了完整的话,含着哭腔,却又满是狂喜,“统帅来了!是至高统帅!人类荣光号来了!我们的主力……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径直将星图画面投屏到了整个办公室的全景墙上。
炽热的恒星北极上空,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紫色光芒,似一把刺破无尽黑暗的利剑,骤然闪烁起来。
一道道淡紫色的光芒不断散出,整个星系,仿佛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渗透了。
在每个饶耳边,都有一种幻听响了起来,那是一道带着口水的呵呵笑声,像是一个吧唧着嘴的婴儿,正在吸着奶嘴。
随后,便是一个个亮点,不是银色,不是白色,是银白色的!
只有人类荣光号,只有至高统帅的舰队,才会是这样完全没有涂装的涂装!
那是人类的曙光的颜色!
卢远汉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狂喜万分,凶猛地从办公桌后冲了出来,几步跑到虚拟墙前,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亮得刺眼的银白,眼泪毫无预兆地,霎时便涌了出来。
他活了一百多年,经历过地球联合国的兴盛和崩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腿都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种提心吊胆的担忧,此刻半点都感觉不到了。
旁边的斯莉尔,也同样愣在了原地。
刚才还满是怒火和无力的眼睛,顷刻便红了。她陡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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