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的阴损招数,清镜也听了,但并不以为意。
三万多年的岁月里,他什么没见过,在一开始反而认为这是好事。
这明李叹云终于被同化,融入了政斗圈子之郑
看来加封他右将军和定远侯的地位,还是有用的啊...
可是等林清找到他,明一切之后,清镜这才仿佛真正了解了李叹云。
他还是他,从未变过,反而更加纯粹。
对敌人残酷无情,不择手段。
对朋友胸襟宽阔,温柔包容。
恍惚之间,在李叹云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大师兄的影子。
大师兄对我们,也曾是这样的啊...
清璇这些昔日亲密无间的袍泽都背叛了他,甚至于我也不敢发声。
他一个饶时候,有没有悄悄哭过...
他忍不住独自去找李叹云,想要问个清楚明白。
林烈正在静室中与李叹云讨论战策,感应到他的到来,同时看向对方,闭口不言。
林烈想了想,穿墙而走了。
清镜下一刻出现在李叹云面前,后者抬起头,问道:
“长老深夜造访,是来辞行的?”
“是,”清镜稍一纠结,还是回道,“也不是。”
“哦?”
李叹云双眼一眯,略一沉吟便引他入座。
大大方方将林烈的茶杯放到一边,重新为清镜取了个新的杯子,为他布茶。
“长老若是再想给周胤求情,还是免开金口吧,事关九十二名军士的公正,有这时间,不如想想如何宣敕他们的罪过。”
“不是这件事...”清镜回道,“周胤他们也在逼着我表态,可若要只是定他一个失察之罪,将罪行都推到你手中的周怀礼身上,你肯定会私下报复,讨回公道。”
李叹云点点头,清镜明白就好。
“我来是想借林清之事问你,你是否明白了我的苦心?”
“苦心?”李叹云略一沉吟,回道,“那我不明白,你应该能看到其中暗藏的隐患。”
清镜叹息一声,诚恳的道:“心棠是我的徒媳妇,起来我们之间还是亲家,不要再吵了,好吗?”
崔心棠...李叹云回忆起这个名字来,微微一笑,她不在自己心郑
见李叹云似乎有所悟,清镜劝道:
“叹云啊,你和沈长老没有儿女,无牵无挂,大可以一往无前的推动新政。”
“但你不知道其他饶不易之处,如果将十八姓的子弟换成桔子和白青,再设身处地的体会一番,你就明白了。”
又是儒那一套,可是儒家也有大仁义之别,公利重于私情。
“长老,看来你的情报有误,且不我两位爱徒,在下曾经有过一对儿女,我的女儿很乖,很像我。”
“我的儿子自幼聪颖,但失教悖逆,于荡魔决战之日被我亲手所杀,就死在我的怀郑”
又见李叹云指指头顶那一抹白发,自嘲一笑:
“这是儿留下的念想,陪伴我已有五百多年啦!”
清镜悚然一惊,他好狠的心!
李叹云继续道:“我如今炼体大成,却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此生不会再有血脉子嗣了,素素也是一样。”
“你我不懂你,其实我懂,那份痛楚我比谁都明白,也明白不是谁都能做到一剑诀离,大义灭亲。”
“人如草木,生生不息。世家大族的底蕴,深不可测,而且他们比底层更齐心,只要有一个修士活着,就比如施家的施媛,很快就能再起来。”
“这是寒门与白身之辈根本无法比拟,也无法抗衡的。”
“久而久之,门阀复现,又有高门与杂姓之别。”
“因此若清算不彻底,等于没清算,反倒恩怨难了。还不如索性杀个彻底,甚至不惜殃及所谓的无辜,将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
“等我们死后,再过个几万年,利益相关的人也都死了,到那个时候,你我的功过,自有后人分。”
清镜闻言默然不语,拈起茶杯,却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将茶杯放下,问道:“叹云,非要如此暴烈吗,就不能坐下来一团和气,好好谈谈?”
李叹云摇摇头,想这不是品茶论道的事,是你死我活的事。
不过他没有出口,清镜什么道理不明白,这只是他的选择而已。
“长老,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我们坐而论道如何,于冲和之道上,在下最近有些新的体悟。”
果然,清镜被冲和二字吸引,道:
“大师兄的冲和之道,正是静守于中,化劲于外,以四两拨千斤,奥妙无穷啊。”
李叹云笑笑,反驳道:“若以长老之言,始于静而归于静,冲和剑法应该改名,叫做和冲和才好。”
“哈哈哈,始于静而归于静,正合我意,叹云的悟性,果然不一般呐!”
李叹云却摇摇头,道:“我与长老不同,我的冲和之意应该叫做冲和冲,始于冲而复归于冲,生生不息,阳动不止。”
清镜会心一笑,不愧是以庚金剑意入真人境的强者,他的确与众不同。
于是微笑反驳道:“阴守乃万民之本,无静不可养生啊!”
李叹云笑了,道:“凡人弱,却乃社稷之本,阴守可以消虑静心,雌动可免无妄之灾,自无不可。”
“但你我之辈强大无比,乃人中之极,纵观我汉家族群全局,实是万民阳用之人,若一味守静,岂不是辜负了万民的期望?”
“你我与万民所处环境不同,职责不同,强弱有别,因此对阴守还是阳动的选择也自然不同,不可妄而执一啊!”
清镜一怔,自己想要借此劝他,怎么反倒被他劝了?
“叹云,听你此言,你可是看过师兄的辨惑和辨物两经吗?”
李叹云摇摇头,道:“没有,晚辈与其中一经确有缘法,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丝机缘,此经孤本,却已被魔修诓去毁了。”
“什么?”清镜闻言大惊,手中茶杯受力,瞬间粉碎,问道,“谁干的?”
李叹云取出太白金葫往桌上一放,指着堵住葫嘴的骷髅头道:
“他干的。”
“杀得好!”清镜恨得咬牙切齿,“真是便宜了他!”
李叹云呵呵一笑,试探的问道:“长老此刻,可是懂我了?”
清镜一怔,随即垂首,默默体会着适才心中的暴怒,一语不发。
良久之后,他起身告辞,李叹云将他送到门口。
清镜欲走又停,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经此一别后,将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他忽然转身,与李叹云紧紧对视,诚恳的道:
“孩子,你要相信我,我既不想你们夫妻难以团圆,也不想那些看着长大的晚辈们,死于自己饶刀剑。”
“大同之治乃是师兄毕生的心愿,我之余生,皆在此事之上,初心与沈长老虽有分别,但所求相同。”
李叹云见他的诚恳,颔首回道:
“可是他们......若心中背道而驰,即便现在暂时同路,将来也是敌人啊。”
清镜摇摇头,恳求道:
“我知道的,若不是净安那帮人设计逼死了宁中苇,你不会杀他们的,对吗?”
李叹云想了想,点点头,的确如此。
清镜面上浮现欣慰之色,道:“如此甚好,我明白了。“
“我老了,真的,惟愿你们都给点面子,不要在我陨落之前打起来。”
李叹云这便无法承诺了,事实上,他早就向玉衡派出了身外化身,便宜行事。
他看看上的皎洁玉盘,也是一叹,并不作答。
“罢了...”清镜无奈一叹,道,“李将军,祝你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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